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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便一跃而上,手指抠住石头间的微末缝隙,身体绷的笔直,衣衫下柔韧的肌理绷紧,很快,他便往上爬了数丈远:“瓶里装着的是医治疫病的药丸,虽不一定对症,却能保一世平安。”

等他离得远了,雁萧关抓下停在他肩头的眠山月,轻声道:“你上去看着他,若他坚持不住,记得护住他。”

眠山月这回没再辩驳它不能带人飞,扇扇翅膀绕着他的脑袋转了一圈,发出一声鸟鸣声,紧接着便直直飞向明几许。

雁萧关将药瓶放进怀中,回头看了身后两人一眼,肃了神色:“走吧。”

夜色渐退,朦胧的日光逐渐在东方升起,近日无雨,太阳刚一露面,便洒下万丈光辉,照在数千年前便屹立在此处的山上,什么都隐藏不住。

往日连一只鸟都没有的峭壁上却冒出了几个小黑点,往近望去,赫然是几道人影。

大柱努力将脚卡在一道裂缝间,指尖紧紧抓住山壁凸起的石块,停下喘了口气,心头感叹,好在先前在天都之时,雁萧关带着他们操练了许久,那时只觉辛苦,现下才知他真是长进了不少。

往日别说是攀爬峭壁,就是在山间越过草丛枯木都能让他喘不过来气,可现在,他抬头看了看十数丈远处的山端,心里给自己加了把劲,快到了。

距离他几臂远处,陆从南的面颊上往下滴着汗珠,神态却并不特别费力。

与他相比,雁萧关和明几许在陡峭的山壁间称得上是如履平地,每攀上一段距离,明几许都会停下动作,等着底下三人,雁萧关则是有意控制着速度跟在陆从南两人附近。

方才在山底时,他话虽说的难听,可不过只是想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事实上,若这二人真的坚持不住,他拖也能把这两人拖上去。

陆从南他倒并不担心,身手乃是他一手训练而成,能力如何他一清二楚,唯有大柱,他有些不放心。

见大柱停下不动,雁萧关看了一眼他剧烈颤抖的双腿,看样子大柱坚持不了多久,得让他歇歇。

没有多关切,他看向距离大柱不远处的一道窄缝,太窄了,大柱个子虽不高大,可到底是男儿,要将身体卡在那处,怕是有些为难。

他视线一动,明几许便发现了他的动作,跟着看去,立即知晓他的担忧。

身处险地,废话不得,看在大柱乃是雁萧关属下的份上,他松开手中扣住的石头,伸臂往窄缝移去,不多时,他便落在了窄缝中。

他身形瘦削,将身体卡在那里,几乎是严丝合缝,勉强偏了偏身体,明几许看向窄缝最外侧边缘横生的一块薄薄石壁,只要除去石壁,大柱便可在此处落脚,待恢复体力后一鼓作气,自然能随他们一同爬上去。

雁萧关一直等他停下动作,才松了口气,看着他说道:“小心。”

明几许对着石板抬起了脚,猛的踢去,一下、两下,石板开始松动,最后一脚,石板轰然碎落。

眠山月身体颤了颤,跳去了一边站好。

陆从南两人朝掉落山底的石板看去,明几许没动,诧异的视线落在因石板碎裂而暴露在他眼前的一道小小缝隙中——那里长着一株植物。

弱小纤细,长在石缝间,以顽强的生命力突破了环境的限制,发芽生叶,顶上还开出了小小几朵蓝色的小花。

若是在平常看见,没人会将它放在心上,可它偏偏生在这处,被石板挡着,没有阳光,扎根的乃是碎石,没有水源浇灌,它却仍然长成了最绚烂的模样。

见他久久不动,雁萧关疑惑皱眉,就见他探出身体,伸出手像是想要抚摸什么,忽而一阵风来,雁萧关脱口而出:“明几许!”

身处半空,就是一阵微风也能让人身体晃动不止,更何况是能吹落碎石的疾风。

明几许身体摇晃一瞬,只能收回手扒住身侧的石壁,再抬眼看去,那株植物在风中剧烈摇晃,或许是被他踢落的石板所牵连,那扎根的石块在疾风下开始松动,明几许眼睛一眨不眨。

雁萧关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那花挣扎着,努力着,却还是抵挡不住风势,顺着石块往下滑落。

明几许迅疾伸出手,可他没来得及,花从他指尖擦过,跌落山底。

明几许怔忡片刻,收回手,在雁萧关关心的眼神下,无事一般露出一个笑,将地方让了出来。

被石粒扑了个满身满脸的大柱连忙爬了过去,扶着崖壁呼哧呼哧直喘气。

明几许与雁萧关擦肩而过,雁萧关皱眉看着他流畅的侧脸,心中直觉明几许不太高兴,可不等他多想,明几许回头看他:“殿下,我们比试一番,看谁最先爬到山顶。”

雁萧关一顿,明几许已经领先他半个身位。

他无奈,看了一眼陆从南和大柱,觉得他们应该没有问题了,便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来路无比艰辛,可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四人站在山顶,被阳光照耀在面上,放眼望去,万物尽收眼底,只让人人心胸通畅。

雁萧关深吸口气,回身看向底下的天坑。

第94章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此言也不完全正确,下天坑时可供落脚攀爬的地方可比一片光滑的石板多了许多,他们从山顶下到天坑,不过只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本以为等下到坑底被百姓撞见还需要解释他们身份,可事实上,他们将情况想得太好了。

雁萧关面色难看,看着躺在他脚边的一对父子,孩子不过十来岁的模样,双目紧闭,脸上透出近乎死尸的灰白色,若不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只是具尸体。

他身边的成年男子神情麻木,看见他们从山壁跃下,最大的力气不过是转了转眼珠,之后便闭着眼一动不动。

若是雁萧关几人不来,最多不过一两日,眼前这个孩子就会死亡,而这个因担心孩子而跟来的父亲也得随他同入地府。

天坑里地方不小,密密麻麻挤着数之不尽的百姓,而眼前这对父子状况还是好的。

不用多看,扑面而来的尸臭味让人想忽略都不行,四周躺着坐着的人却对身旁的尸首视而不见。

偌大一个天坑底,居然只有寥寥几个窝棚能让人避雨,甚至连遮风都做不到,好在入夏后的日头好,甚少下雨,不然天坑里的百姓怕是已经十去八九。

雁萧关面色铁青,大柱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当初他随北境流民一同来大梁朝时,身边瘦骨嶙峋的人遍地都是,甚至尸骨都留不下,饿疯了的人哪还顾及得上人伦血脉,易子而食比比皆是。

至于骨肉亲情,那是唯有在太平盛世才能顾得上的东西。

明几许负着手看了一眼雁萧关紧绷的面颊,他眼里闪过一抹暗光,居高临下看着天坑底横躺坐卧的百姓,他问道:“殿下此时是要直接同他们表明身份吗?”

雁萧关摇摇头:“无用。”

又道:“当务之急是找到官家人,我们分头行事,注意不要刺激绝望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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