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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如刀绞,仿佛每一寸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碎玻璃,林云依旧没有放弃。他无法坐视自己的儿子在那条看似通往力量巅峰、实则步步深渊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奥妮克希亚可以冷酷地将其视为一场试炼,但他不能!那是他的骨血,是他看着从懵懂走向成熟的奈法利奥斯!
通过凡妮莎在沙塔斯城阴影中经营的、某些连奥尔多和占星者都未必知晓的极其隐秘渠道,林云动用了近乎人情极限的代价,才设法绕开了伊利丹军团无孔不入的耳目,将一封不含任何魔法印记、只用最普通的暗语写就的、要求紧急见面的简短信息,传递到了刚刚获得“伊利达雷学徒”身份、尚未完全融入神殿核心圈的奈法利奥斯手中。
会面地点选在影月谷边缘,一处早已熄灭、只剩下荒芜与死寂的巨大火山口。这里遍布着被邪能风雨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嶙峋怪石,地面是冷却的、布满裂纹的熔岩,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余烬和一种万物凋零的虚无感。混乱的地脉能量和残留的火山辐射形成天然干扰,可以一定程度上屏蔽大多数探测法术和邪能感知,算是在伊利丹眼皮底下能找到的相对“安全”的角落。
林云提前抵达,站在一片龟裂的熔岩平原中央,任凭影月谷那带着腐蚀性能量的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丝和衣袍。他的心跳得很快,既有即将见到儿子的期盼,更有对这次会面结果的深深恐惧。
终于,在约定时间的边缘,一个披着伊利达雷风格、带有尖锐肩甲和恶魔纹路斗篷的身影,缓缓从一片扭曲的光线和高耸的怪石阴影中走出。他步伐沉稳,带着一种林云既熟悉又陌生的韵律。头上那顶造型狰狞、带有弯曲犄角的头盔,在幽绿色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当林云看到这个身影时,他的心再次被狠狠揪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奈法利奥斯的气息变了,变得更加内敛,如同深潭,却又从这潭水的深处,透出一股属于黑暗神殿的、混合了硫磺、邪能以及某种冰冷决绝的味道。这味道让林云感到刺骨的寒意。
奈法利奥斯在距离林云十几米的地方停下脚步,这个距离既不亲近,也不至于立刻充满敌意。他沉默着,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那顶恶魔犄角头盔。
头盔下,是那张林云无比熟悉的脸庞,依旧年轻,轮廓继承了奥妮克希亚的俊美和林云的坚毅。但某些东西已经改变了。眉宇间少了几分以往的沉郁与思索,多了几分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坚毅,以及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那双金色的竖瞳,此刻如同熔化的黄金,其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欺骗父亲、不告而别的愧疚,有面对至亲质疑时的本能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然做出重大抉择、不容置疑的坚定。
“父亲。”他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沙哑了一些,带着某种力量沉淀后的低沉。
这一声呼唤,几乎击溃了林云的心理防线。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鼻尖的酸涩和眼底的热意,千言万语在胸口冲撞,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痛到极点的叹息:“奈法利奥斯……”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跟我回去。现在,立刻!现在还来得及回头。伊利丹·怒风,他是在利用你!他给你的所谓‘道路’、‘自由’,不过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最终只会将你引向万劫不复的毁灭!”
奈法利奥斯沉默了片刻,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闪烁,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父亲,您不明白。您一直都不完全明白。”他望向远方黑暗神殿那模糊而巨大的轮廓,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林云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光芒,“在浮空岛,我永远活在母亲那衡量价值的目光之下,活在弟弟奈萨里奥那日益彰显的、‘更纯正’血脉的阴影之中。我按照您教导的方式,去克制、去控制那份源于血脉深处的力量,但那感觉……像是我在用铁链捆绑我自己,禁锢我的天性!”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宣泄:“而在那里,在黑暗神殿!”他猛地指向神殿方向,“我感受到了真正的释放!伊利丹大人他……他看到了我力量的本质,他认可它,他指引我!他给了我方向,一条不受任何陈规陋习束缚的道路!他让我看到了越您和母亲为我设定的、那条看似安稳实则狭隘的未来的可能!”
“那是诱惑!是精心编织的陷阱!”林云低吼道,试图用声音震醒似乎被迷惑的儿子,“他看中的只是你体内流淌的黑龙血脉和你独特的潜力!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当你的理念与他产生冲突时,你的下场绝不会比那个被你杀死的娜迦海巫好多少!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碾碎你!”
“那也比在浮空岛上,永远作为一个需要被您‘守护’、被您和母亲‘引导’,甚至被拿来和弟弟‘比较’的儿子要强!”奈法利奥斯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受伤野兽般的尖锐,将内心积压的委屈与不甘彻底爆出来,“母亲的目光何曾真正平等地停留在我身上?她的眼里只有奈萨里奥!您虽然关心我,但您,还有大哥林磐、姐姐幽汐他们,走的都是‘守护’与‘秩序’的道路!那不是我!不是我内心渴望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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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盯着林云,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苦,但语气却愈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需要力量,父亲!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力量!不是继承自母亲,不是遵循您的教导,而是由我亲手锻造、足以让我彻底掌控自己命运,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必须正视的力量!黑暗神殿,能给我这个机会!”
他看着林云那瞬间苍白、写满痛心与难以置信的脸,狠下心肠,说出了近乎诀别的话语:“父亲,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您认为是对是错,我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请……不要再试图寻找我,不要再管我了。”
听着儿子这番掷地有声、几乎堵死了所有回头路的话语,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已刻上偏执与坚定的脸庞,那神情中既有奥妮克希亚式的冷酷决断,又有他自己独有的、对力量近乎孤注一掷的追求,林云感到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意识到,眼前的奈法利奥斯,灵魂的某一部分已经生了蜕变,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牵着手、小心翼翼引导他认识世界和理解力量的孩子了。他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有炽烈而危险的追求,哪怕那追求在林云看来,是如此清晰地指向毁灭的深渊。
一股混合着极致伤心、被辜负的愤怒以及深深无奈的悲凉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他想到了选择留在艾泽拉斯、各有道路的林磐、凯洛斯和幽汐,如今,又加上了一个毅然投入敌营、视家庭为束缚的奈法利奥斯。他倾注心血守护、引导的孩子们,最终都飞向了不同的方向,甚至与他站在了对立面。
林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初始很轻,随即变得有些失控,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浓重的自嘲,他摇着头,目光既落在奈法利奥斯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所有分散在时空各处的子女,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好好好……好得很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翅膀都硬了,是吧?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主意了,都觉得自己选的路才是对的,都不再需要我这个父亲了,都不……听话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影月谷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和所有翻腾的心绪一同压入肺底,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疲惫,仿佛苍老了许多,那是一种源自信念被最亲近之人质疑和背离的苍凉。
“我明白了,奈法利奥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死寂般的失望与心痛,“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你心意已决,认定那里才是你的归宿,我说什么,做什么,也都只是徒劳,甚至惹你厌烦罢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痛心,有不舍,有担忧,也有一种仿佛要将此刻他决绝的模样永远刻印在灵魂里的沉重。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记住你选择的这条路。也希望你……”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怅惘,“将来不要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说完,林云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步履在不平的地面上显得有些蹒跚与踉跄,仿佛支撑他的某种力量在这一刻被抽离了。他一步一步,坚定却又带着无尽的落寞,消失在了影月谷荒芜、嶙峋的乱石与弥漫的邪能雾气之中。那背影,充满了作为一个父亲,竭尽全力后却无法将迷失的孩子拉回正轨的、深入骨髓的挫败与悲伤。
奈法利奥斯如同一尊石雕,站在原地,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能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冰冷外壳的、名为亲情的情感洪流。直到父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与那片绝望的土地融为一体,他才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再次将那顶象征着伊利达雷身份、也象征着与过去决裂的头盔,戴在了头上。
冰冷的金属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也仿佛将他内心最后的一丝犹豫、一丝柔软,彻底封存、埋葬。
影月谷永恒的风,依旧带着腐化的气息和低沉的恶魔呓语,无情地吹拂着这对理念已然彻底背离的父子曾经站立的地方,卷起细微的尘埃,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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