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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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午夜的母子对话（第1页）

沈文勤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像一颗投入冰封湖面的石子，没有激起响亮的水花，却在白玲的心湖深处，引爆了一场无声的海啸。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个刹那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让她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黑。她的眼睛死死地、几乎是贪婪地盯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恶作剧，或是因恐惧而生的夸张。然而，没有。

沈文勤的表情，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平静，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认命的沉寂。这绝不属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这种乎年龄的冷静，比任何哭喊和辩解都更具毁灭性，它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瞬间击碎了白玲所有的侥幸心理。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你胡说…你肯定是看错了…你怎么可能…”她像是在反驳儿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试图用言语筑起一道脆弱的堤坝，阻挡那即将灭顶的真相洪流。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但她浑然未觉，脚步虚浮踉跄地冲到那台旧电脑前，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而几乎无法准确操控鼠标。她不是关闭，而是近乎粗暴地直接按下了主机电源，屏幕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可怕的网页、那个狰狞的医学名词彻底从现实中抹去，也就能否定掉儿子身上正在生的一切。

她背对着沈文勤，单薄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肩膀耸动着，像一只受伤的母兽在无声地舔舐伤口。她大口地呼吸，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胸腔里翻涌的恐慌。

“妈，”沈文勤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医生说要详细检查才能确定。”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白玲强装镇定的表象。她是母亲，是孩子最后的堡垒，她不能先倒下！她猛地转过身，脸上已不见方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决绝。她没有看儿子，而是快步走到门口，动作极轻地关上门，甚至小心翼翼地拧上了那小小的锁舌——“咔哒”一声轻响，将这个房间与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也隔绝了所有可能的打扰和窥探。

她转回身，一步步走向床边，脚步沉重。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混杂着恐惧、求证和母性本能的光芒。

“把衣服撩起来。”她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沈文勤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下意识地紧紧护住衣角，身体向后缩去，声音里带着惊恐和哀求：“妈！”

“让我看看！”白玲的情绪陡然失控，声音拔高，变得尖锐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到底瞒了我什么？！让我亲眼看看！！”她扑到床边，双手抓住儿子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沈文勤感到疼痛。她的眼神灼热，带着一种不得到真相誓不罢休的执拗，那是一种母亲在面对子女生死攸关问题时才会爆出的、原始而强大的力量。

沈文勤知道，这一刻，语言已是多余，任何逃避都是徒劳。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窒息的羞耻感。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泪意，然后，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的手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掀起了睡衣单薄的下摆。

冰冷的空气骤然接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平坦却已隐约可见柔和曲线的小腹，以及那已经开始悄然育、微微隆起的、属于少女的胸部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暴露无遗。

尽管心中已有最坏的猜测，但当这具正在倔强地、不可逆转地朝着女性方向展的身体如此赤裸地呈现在眼前时，白玲还是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她猛地松开了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踉跄着向后跌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瞪着那片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仿佛那里盘踞着某种可怖的怪物。她的目光又猛地抬起来，死死锁住沈文勤的脸——那张融合了少年清秀与少女柔美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无处遁形的羞耻、恐慌，还有一丝令人心碎的认命。

“不…不可能…”她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像是坏掉的留声机，“怎么会…什么时候…我的孩子…”她摇着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

所有的疑点，所有被她刻意忽略、强行解释的细节——儿子那迟迟不变的清亮嗓音、越来越秀气柔和的眉眼、夏天坚决不肯赤膊的别扭、对男性集体活动的疏离、还有那突如其来的“腹痛”和“尿血”……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拼图，被那个冰冷的医学名词和眼前这具真实无比的身体，残酷而精准地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让她无法承受的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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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勤猛地拉下衣服，仿佛要将那令人羞耻的证据彻底掩盖。他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将滚烫的、布满泪痕的脸深深埋进膝盖，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不出一点声音。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但在这灭顶之感中，又诡异地升起一种如释重负的虚脱——他终于，不用再独自背负这个足以压垮他的秘密了。

黑暗中，白玲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顺着墙面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那即将冲口而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嚎死死堵在喉咙里。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像受伤动物的哀鸣，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间溢出，在狭小的房间里低回盘旋。她的世界，在她养育了十五年的“儿子”身体真相暴露的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碎成了齑粉。她辛辛苦苦构筑了十五年的认知，瞬间崩塌。而一个更深的、让她浑身冰凉的恐惧攫住了她——这一切的根源，难道真的源于当年……那个她不愿回忆的、关于“转胎丸”的隐秘往事？

她不敢再想下去，那个念头本身就像一条毒蛇，噬咬着她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亮已悄然移到了中天，清冷的光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如同泪痕般的亮带。白玲仿佛被这月光唤醒，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冰冷的地板上撑起虚脱的身体。她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步步挪到床边。

她坐下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她伸出那双冰凉依旧、却不再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儿子柔软的黑。那动作里，饱含着无尽的怜惜、刻骨的心痛，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重的温柔。

那一夜，沈文勤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去的。极度的情绪消耗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最终淹没了他脆弱的意识。在沉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丝朦胧中，他依稀感觉到，有温热的、带着咸涩湿意的液体，一滴，又一滴，轻柔地落在他的间、额头上。耳边，一直萦绕着母亲那压抑到了极致、因而显得更加心碎的啜泣声，以及那句反复回荡的、如同咒语般带着无尽悔恨与誓言的低语：

“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妈的孩子…是妈…对不起你…”

而在客厅无边的黑暗中，沈卫国依旧像一尊雕塑般深陷在沙里。指间早已熄灭的烟头积了长长的灰烬，他却浑然不觉。妻子房间里那隐约传来、却又被房门死死锁住的压抑哭声，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得他心脏阵阵抽痛。他分明地感受到，这个家正在经历一场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巨变。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压得他几乎窒息。他隐隐觉得，有些他习以为常、视为永恒的东西，就在这个夜晚，已经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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