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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遂昌,山茶花开得正艳,漫山遍野的红色,像极了南尖岩悬崖下的血。北界部落的木寨里,北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妻子做霉豆腐。妻子把泡好的黄豆磨成浆,再煮成豆腐,然后切成小块,放在竹筛里酵。院子里弥漫着黄豆的清香,却掩盖不住北心里的忧虑——自从南尖岩祭典上反抗了妙,他就知道,妙不会放过北界部落。
“领,大柘的大领来了。”一个族人匆匆跑进来,打断了北的思绪。北赶紧站起身,走到门口,看到大柘的大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陶坛。“大领,快进来坐。”北热情地邀请,他知道大柘部落有一百一十三人,是除了妙高和云峰之外最大的部落,要是能和大柘结盟,反抗妙高的力量就会更强。
大走进院子,把陶坛放在桌上:“北领,这是我们部落今年做的霉豆腐,你尝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我听说南尖岩祭典上,你为了救阿青,和妙领翻脸了?”
北点了点头,拿起一块刚酵好的豆腐:“妙太残忍了,我们不能再任由他欺负了。大领,你难道就愿意一直受妙的压迫吗?”
大叹了口气:“我当然不愿意,可妙高部落太强大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去年我们部落因为竹炭产量不够,被妙罚了十个族人去修堤坝,至今还有三个没回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可我们能怎么办?反抗只会死更多的人。”
“不反抗,我们迟早都会死。”北的声音坚定,“妙的欲望越来越强,今年要矿砂,明年可能就要我们的族人做奴隶,后年可能就要我们的女人做他的玩物。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所有的部落都会被妙高吞噬。”
大沉默了,他知道北说的是实话。妙高部落每年都在增加贡赋,今年已经要大柘部落缴纳两百斤竹炭,明年不知道还要多少。他看着桌上的霉豆腐,突然说:“北领,你有什么计划?”
北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想联合其他部落,一起反抗妙高。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一定能打败妙高。大领,你愿意和我们北界部落结盟吗?”
大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们还需要更多的部落支持。石练的石、三仁的三、龙洋……”
松阴溪的水在五月里涨得湍急,裹挟着上游的落花与碎木,在妙高部落的木寨前撞出雪白的浪花。妙正坐在伯乐树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嵌了金粉的霉豆腐,云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各部落的贡赋——金竹的矿砂少了五斤,石练的菊米掺了枯叶,北界的堤坝还没加固完,每一条都让妙的脸色愈阴沉。
“北那个废物,还敢惦记反抗?”妙把豆腐狠狠摔在陶盘里,暗红色的汁液溅在黑麂皮长袍上,像极了去年柘胸口的血,“传令下去,三天后带北界所有族人来妙高,我要让他们看看,敢违逆我的下场。”
云刚要应声,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遂昌部落常见的矮脚马,而是带着雄浑节奏的高头大马。妙皱着眉起身,走到寨墙前,只见远处的瓯江岸边扬起一阵尘土,数十匹枣红马正沿着河道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穿着统一的赭色短甲,腰间别着弯刀,长束成利落的马尾——那是遂昌从未见过的装束。
“那是谁的部落?”妙握紧了腰间的石刀,语气里满是警惕。云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突然脸色白:“是……是瓯江下游的永嘉部落!我去年去下游换盐时见过,他们的领叫妫含,手下全是能征善战的女兵!”
话音刚落,枣红马已经冲到了寨前,为的女子勒住缰绳,马身人立而起,溅起的水花落在地上。她穿着赭色短甲,肩上披着一件暗红披风,披风下摆绣着瓯江波浪纹,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凌厉的英气。她手里握着一把青铜剑,剑鞘上镶嵌着萤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那是遂昌部落只有妙才配拥有的宝石。
“妙高部落领妙?”女子的声音清亮,穿透溪风落在寨墙上,“我是永嘉领妫含,今日来遂昌,只为一件事:让所有部落归顺永嘉,我保你们平安,若有反抗,踏平木寨。”
妙的怒火瞬间冲了上来,他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你算什么东西!遂昌是我的地盘,想让我归顺?做梦!”他挥手示意族人拿起武器,木寨里的妙高族人纷纷举起石斧、木矛,寨墙上瞬间挤满了人。
妫含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女兵。只见女兵们纷纷翻身下马,从马鞍旁取下长弓,箭尖对准了寨墙。“妙,你压迫遂昌十九个部落,抢他们的矿砂、粮食、山茶油,每年还要用族人做祭品,这样的统治,早就该结束了。”妫含的声音里带着不屑,“我已经拿下了庆元、龙泉、云和、莲都、松阳,每个部落都愿意归顺永嘉,因为我给他们公平——不再有贡赋,不再有苦役,每个人都能安心种豆子、做霉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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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墙上的妙高族人开始骚动,他们中不少人也是被妙强迫加入的,早就对妙的统治不满。云站在妙身边,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永嘉女兵的厉害——莲都部落曾反抗过,结果半天就被攻破了木寨,领被当众斩,而永嘉的女兵却没伤一个平民。
“你胡说!”妙大喊着,想要稳定人心,“她是来抢我们的东西的!大家跟我一起杀了她们!”他举起石刀,就要下令冲锋,可身后的族人却没有动静,只有几个心腹还站在他身边。
就在这时,寨外传来一阵呼喊声,北界的北、大柘的大、石练的石……十九个部落的领竟然都来了,他们身后跟着各自的族人,手里拿着农具、木杖,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妙,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北的声音响亮,他的头上还留着南尖岩被砸的疤痕,“我们已经决定归顺永嘉,妫含领能给我们活路,你不能!”
妙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慌了——他以为自己牢牢控制着所有部落,却没想到,自己早已众叛亲离。云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再跟着妙,只有死路一条。
妫含策马向前,青铜剑直指妙:“妙,放下武器,我可以饶你族人一命,若你再反抗,今日就是妙高部落的末日。”
妙的手开始抖,他看着寨墙上动摇的族人,看着寨外愤怒的十九个部落,又看了看妫含身后杀气腾腾的女兵,终于瘫倒在地,石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我归顺。”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曾经不可一世的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妫含翻身下马,走到妙面前,弯腰捡起石刀,随手扔给身后的女兵:“传令下去,打开寨门,安抚所有族人,清点粮仓和矿砂,明日起,遂昌所有部落归入永嘉,取消一切贡赋,苦役全部释放。”
女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松阴溪的水都仿佛停顿了一瞬。寨门缓缓打开,十九个部落的族人涌了进来,他们没有抢掠,只是激动地互相拥抱——他们终于不用再怕妙的压迫,不用再担心被送去修堤坝、被扔进金矿,不用再看着族人成为祭品。
北走到妫含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妫含领,谢谢您。”他的眼里含着泪,“我们遂昌人,终于能安心做霉豆腐了。”
妫含笑了笑,拍了拍北的肩膀:“不是我救了你们,是你们自己敢反抗。以后,永嘉不会有领压迫部落,每个部落都能自己做主,每个族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她抬头看向远处的瓯江,江水正滚滚东流,带着遂昌的霉味,也带着新生的希望,流向更广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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