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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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唱戏的女人（第1页）

崔洁独自坐在床头，身影孤独，脸色深沉。她见韩桂芳进来，才蓦然收回心思。韩桂芳问她是不是还在气韩勇做的事。她却缓缓摇了摇头，轻叹道：“其实我没真的怪过他。”韩桂芳迟疑道：“这种事您也能忍？”

“妈不是忍，是认命！”崔洁说，“妈这辈子经历过太多的风浪，起起伏伏，生生死死，早都看惯了。当年，我是厂子里舞蹈队的台柱子，就跟现在的大明星一样，也有很多粉丝。那时候，真是像做梦一样。后来我嫁给你爸时，不少人都觉得我瞎了眼，可我知道他对我好，诚心想要给我一个家。”

韩桂芳听她讲述这些时，内心里也慢慢泛起浪花。崔洁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道：“我从那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家里逃出来，就没想过还能过上好日子。所以就算顶替你爸下岗，我也心甘情愿。自从嫁给你爸之后，没过多久，厂子里效益不好，我就下了岗，在家安心带你们几个。你爸他每个月都把工资拿回家，要不是他，我和你们都要饿肚子，所以我打心眼儿里感谢他。”

“妈，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韩桂芳觉得这是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理所当然应该承担的责任。崔洁苦笑道：“可是很多人做不到啊。不扯太远了，我跟你爸生活了大半辈子，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了解。他和那个叫侯月花的事，我早就看到了，没怎么放在心上，就算真生点什么事，我也不想管了。”

“我就不明白您的意思了。爸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您一会儿说他欺负您，一会儿又说不怪他。您到底怎么想的？”韩桂芳戚戚然，被整迷糊了。崔洁顿了顿，又接着说：“我那次离开家里后，就没打算再回来，想着要是死在了外面，你爸如果跟那个女人好了，那就由他们去吧，你爸后半辈子有人照顾，我也放心了。可我现在回来了，想法又变了。你爸不能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就算成天冲我吼，冲我骂，他的心也只能在我身上。”

“妈，您怎么能这么想呢。爸是您丈夫，当然一辈子就只能对您好。我知道您心肠好，可这种事怎么能……”韩桂芳被气糊涂了，几乎说不出话来，崔洁拉着她的手说：“你爸今天跟那个女人又见了面，可能真的只是说说话，是我误会了他们，你们也不要再怪他了。”

头一次，韩桂芳感觉母亲心里还像个少女，他们原本以为母亲讨厌父亲大半辈子对自己的颐指气使，谁知到头来母亲心里竟然几乎没有一丝怨言。

事情都这样了，身为子女，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崔洁累了，说是想休息一会儿。所以，韩桂芳默默地退了出去。韩世川和刘娜、徐若兰都关心崔洁怎么样。她冲等在外面的人说：“妈累了，说是要睡会儿。”

“妈身体本来就不好，今天这么一闹腾，估计是真累了，下午就别去练舞了，让她多睡会儿吧。”韩世川顺着她的话说道。徐若兰不解地问：“妈的记性不是不大好嘛，怎么今天好像把过去的事都想了起来。”

韩世川苦笑道：“时好时坏的。这段日子吃了医生新配的药，效果还蛮不错。没想到今天吃饭时亲眼目睹了爸和侯阿姨一起说话，一下子把之前的事全都想了起来。”

“没想到爸还有这些花花肠子。”刘娜笑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了，怎么之前从没听你提起过？”韩世川无奈地说：“我跟姐夫约定好，也答应过侯阿姨不跟任何人说……”

“你们俩现在什么事都串通一气。我警告你，幸亏今天这事没惹出大乱子，要不然饶不了你们两个。”韩桂芳骂韩世川时，他也不敢顶嘴，只和刘娜对视了一眼，还冲她挤眉弄眼。

徐若兰在一边说道：“好了姐，你就别骂他了，谁也不想生这种事，还不是怕你知道后担心。对了，我想起来了。姐，你那天突然从馆子里就走了，是不是看到了这个人……”

“对，我看过志飞拍的照片，当时一眼就认出了她来。我一直跟着她到家，她跟我解释说早就跟爸断了联系，也没再见过面。没想到今天竟然又见面了，还聊得那么欢。”韩桂芳一脸不屑，“我真是差点就没忍住，要不是川儿你拦着我，我今天非得……”

“姐，既然是误会，那就不说了。”韩世川及时制止了韩桂芳，韩桂芳于是要回家去，还打算将刘娜也带走，临走前还说让韩世川晚上带着韩勇和崔洁一块儿去家里吃饭。

一下子走了三个女人，屋里瞬间就清静了。韩世川也松了口气。经过这么一折腾，他也心力交瘁，想要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儿，没想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没过多久，韩勇从卧室出来，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打算喝口茶，抓起茶杯，才想起茶杯里是空的。

他去泡茶的空隙，韩世川睁开了眼睛。他泡好茶，转身坐下，将茶杯放在桌上后，方才说道：“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韩世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随即说道：“其实今天的事，我应该早跟姐说清楚，不该瞒着她，要不然就不会惹出这么大误会了。”

“是啊，都是误会。”韩勇说完这话，又苦笑道，“谁都不怪，要怪就怪老天不长眼，谁能想到你们也会去那个地方吃饭，要不然也不会撞上了。”

这种巧合，也许是天意。韩世川心里这样想，但没敢说出口。韩勇又好奇地问：“那些照片，你们到底怎么现的？”

韩世川实言相告，说是从韩志飞留下来的手机看到的。韩勇无力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你侯阿姨身体也不好，身边又没有个可以照顾她的人。你说我既然遇上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也不伸手帮一把？”

“当然要帮，别说曾经同事过。侯阿姨不是当年还因为您英雄救美暗恋过您吗？”韩世川开起了玩笑，韩勇惊讶不已：“她连这个都跟你们说了？除了这些事，还说了什么？”

“就这些吧。不过，侯阿姨言语之间对您还真是一往情深，要不是因为你跟我妈结婚，估计侯阿姨会主动跟您示爱。”韩世川话音刚落，韩勇立即就让他小点儿声，别让崔洁听见，还说：“这件事我确实处理的不太对，但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魅力太大，年轻那会儿，也是个帅小伙，难抵那些仰慕者……”

韩世川大笑之余，又一本正经地说：“妈对您还是信任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原谅了您。这也是个教训，有句话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

“我从来就没有为过。”韩勇打断了他，“我跟你妈的事，你们以后不要掺和。”韩世川应道：“行啊，我们谁都不想掺和，前提是您得把妈照顾好，不惹妈生气，不让妈伤心，我们也才能放心。”

“我又怎么惹她生气啦，你什么时候看到我让她伤心啦？”韩勇厉声质问，韩世川一本正经道：“您惹妈生气的事情还少吗？”

“行啊，那你就给我举出一两个例子。”韩勇不依不饶，韩世川说：“太多了，举不完，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韩勇大笑道：“那就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没完没了。崔洁本来就没怎么睡着，迷迷糊糊地被吵醒，睁开眼睛，听见父子俩在外面时而争吵，又时而疯笑，脸上也现出了一丝笑容。他们的声音，他们的笑容，这一切都是家的感觉，是她多年来的守护和坚持。

三个女人从韩家老屋离开之后，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刘娜提议找个茶馆喝茶聊天。韩桂芳却说：“那多不划算，一壶茶得几十百来块吧。还不如回家自个儿泡一壶，好喝还便宜。”

“姐，你还没去外面喝过茶吧？今天娜娜竟然提到了，怎么也得让你出去体验一下。”徐若兰和刘娜一左一右，赶鸭子上架般将韩桂芳带去了喝茶的地方，那地儿不仅环境清幽，而且茶的种类繁多，还专门有人伺候着。

韩桂芳一辈子没来过这种地方，自然是充满了惊喜，但又有些浑身不自在。刘娜笑道：“姐，不用拘谨，以后多来几次就习惯了。今天喝点什么呢？”

“要不点两种吧，花茶和红茶，大姐都可以尝尝。”徐若兰做主点了两种茶，刘娜赞道：“行啊，花茶养颜，红茶暖胃。二嫂，你是行家。”

“行什么家呀，以前做生意那会儿，经常带客人来这些地方谈生意，看都看会了。”徐若兰还要亲手泡茶，让服务员将物料送上来后，就有模有样的开始各种准备工作。

韩桂芳叹道：“若兰，你看你这双手多灵巧啊。让你跟我一起做生意，成天端盘子，真是太委屈你了。”徐若兰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忍不住又笑道：“姐，看你这话说的，我现在跟你一块儿做生意，心里不知有多平静自在。自打结婚以来，好多年没有体验自己赚钱的感觉了。我希望这种感觉一辈子持续下去。”

“女人靠自己赚钱，才能活得更好。”刘娜也跟着说道，“看你们都能自己赚钱，我真是羡慕不来。可我这身体又不争气。等过了春节，我也想找个工作。”

“你就算了。娜娜，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别让川儿分心。”韩桂芳劝道，“身体好比什么都好。你看妈现在就是现成的例子。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只要上了年纪，男人就会觉得你是累赘，然后想方设法都要搞出点事情。”

刘娜和徐若兰纷纷笑了起来。刘娜接着说：“所以啊，一旦女人有了赚钱的能力，男人才不敢对你指手画脚。所以我特别羡慕韩姝，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独立，有主见，向往自由的生活。”

徐若兰用镊子往茶壶里夹着茶叶，动作十分优雅。韩桂芳忽然又从中受到启，感慨道：“管男人就跟你拿着镊子夹茶叶的感觉一模一样，太紧和太松都不行。娜娜，你得好好看着川儿，他们那个做生意的圈子，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我就担心他长期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就算不学坏，也会染一身黑。”

徐若兰因为这话想起了韩志飞，他不就是常常混迹于那个所谓的生意圈子，最后才一步步变坏的吗？

刘娜噗嗤一笑：“姐，世川是你亲弟弟，他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呀？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身边好看的护士妹妹太多了，要是想变坏，估计我们俩都离婚百八十回了。”

“我亲弟弟又怎样，那韩勇还是我亲爹呢。”韩桂芳话糙理不糙，“我原来也觉得他不管脾气多不好，喜欢喝酒打牌，那都是可以接受的坏毛病，谁知一把年纪了，到头来竟然惹出这一摊子事。你们说……你们说这天下的男人怎么都这么不靠谱呢。”

刘娜和徐若兰第一次听见一个女儿这么责怪自己的亲生父亲，也都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徐若兰苦笑道：“姐，我觉得爸这个事既然都已经过去了，也没惹出太大的麻烦，而且还认了错，就不提了吧。”

“不提归不提，但愿他这次能长记性。”韩桂芳神情凝重，“他以后要是敢再欺负我妈，我跟他没完。”

她永远忘不了母亲独自一人在家带他们姐弟时的情景，那真是一把屎一把尿，没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而父亲下班后，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基本上不插手家里的任何事。

韩桂芳曾经跟母亲忆起当年的那些事情时，母亲总说韩勇是家里的主心骨，没有他上班赚钱，家里这么多人吃什么，穿什么？

“妈总是活在对爸的感恩之中，她永远就是这样一个人，委屈自己，成全别人。”韩桂芳眼神黯淡，“爸和她刚好相反，总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做任何事都以自我为中心，最后惹出麻烦，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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