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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小厨房的做菜师傅早已混了个脸熟,一碗羊肉面里放了比平常多出两倍的羊肉,温禾趁着还热气腾腾的时候咬了一口,含糊道:“看来今日的小羊得受重伤。”
印飞白坐在她对面,戴着面具不方便吃面,他正襟危坐想了想,将面具摘下来放在手边,而后脸上又聚起一团黑色的浓雾。
温禾嗦了两口面,突然抬起头盯着他看了许久,沉声问道:
“印飞白,我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第114章栖云
“印飞白,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青年正执筷挑起几根粗面,闻言指尖微颤,面条倏地滑落碗中,深褐色汤汁溅上桌案。他沉默着,既未承认亦未否认。
温禾在对面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团汇聚的浓雾遮住了印飞白的脸,因而她看不见其隐藏在背后的表情。
黄沙之上,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客官走下楼梯用早膳,昨夜似乎休息得不太舒适,他们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将大堂挤出热闹来。在嘈杂的人声里,温禾与印飞白安静且沉默地对峙着。
主要还是温禾一直盯着印飞白,眸中的探究之色不减反增,如探针般细细描摹着黑雾的轮廓,而印飞白则借由这层掩护安然端坐。
过了不知多久,温禾觉得不可能从他口中得到真实的答案了,于是她缓缓启唇:“是在鸡鸣村么?”
若是她想的没错的话,几个月前,在她穿成柳暮春后没多久,跟着宋默等栖云山一行人去处理鸡鸣村的血尸之患的时候,曾见过的那个亦是被黑雾笼罩面孔的黑衣男子。
当时只是粗略地在人群中见过一面,那男子还说了什么……
好久不见?
因着她这段时日记忆混乱,所以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但如今,鸡鸣村、血尸、阵法、幕后之人……所有证据,无一不指向面前之人就是酿成此大患的元凶。
可他跟她的任务目标不是同一个吗?那他又为何要制造这般惨祸?
印飞白依旧沉默着,惜开尊口。
温禾用筷子搅拌着面汤,清澈的汤汁渐渐变得浑浊,“为何不回答?是因为被我言中,所以心虚?”
筷子被搁在桌上,没控制住力道,与白瓷碗相撞传出清脆的声响。印飞白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事,你不该知道。”
“好,我不该知道。”温禾轻轻勾起唇角,扯开似笑非笑的弧度,“可是印飞白你说……我们是朋友,那我又该如何相信你?如今要我如何相信,这个朋友险些让整个鸡鸣村血流成河?那些来不及超度的亡魂,都被你的阵法吞噬殆尽。你让我如何装作不知?”
“此事与你无关。”印飞白的声音变得有些冷硬。
“那与什么有关?与你,与他?你要哪些魂魄到底要做什么?”温禾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惊悸,“不是……不是你,是你身后的那个人,他到底要做什么?”
……
栖云山近来颇不太平,接连两桩怪事闹得人心惶惶。
一是掌门紫净真君的首徒离奇失踪了,牵引的魂线也变得若隐若现虚无缥缈的,寻他的踪迹只寻到一半,魂线便断了。长老们不敢在紫净真君闭关期间对其弟子妄下论断,只对外说栖云山的大师兄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他们悬赏重金以求线索。
二是栖云山的内外门弟子不知为何也接连离奇失踪了好几位,有资质平平的,也有天资显著的,但不论资质高低,俱是修为扎实、排名中坚的弟子。弟子之间不免传出些风言风语,说栖云山那无人踏足的后山禁地喂养了一只饕餮凶兽。那些失踪的弟子,也可能包括大师兄在内,都是被那食人的饕餮巨兽偷偷逃出抓走吃掉,变为了它的腹中餐。
但谣言就是谣言,作为帮温禾替代柳暮春身份的小果儿就不相信,她认为谣言止于智者,而破除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耳所听,亲眼所见。
所以是夜,月落星沉、寂若无人之时,小果儿偷偷溜进了栖云山传说中的后山禁地。
因着掌门及其门下弟子是独坐山头,而宋默又出门游历去了,紫净真君则有事没事就去闭关修炼,所以自她顶替了柳暮春的身份之后,整座山峰都是她一个人的天地。柳新月偶尔倒是会上山来看看她,但近日内门弟子之间的竞争也大了起来,柳新月亦是忙着修炼无暇顾及到她。
所以她这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
后山禁地并未派遣弟子巡逻,她白日里听其他弟子说,后山倒是有个阵法,若是有外人闯入则会被捕灵网捉住。
捕灵网……?
小果儿轻哼一声,与柳暮春如出一辙的脸上满是充满稚气的得意:“就这还想拦住我?”
她在栖云山的万事知课上听得明白,捕灵网只针对生出神魂的对象。可她又不是人,她只是一个小果子,她哪来的神魂?
她此刻就站在后山禁地里,四下张望。
这里与栖云山其他地方的葱茏截然不同,到处都散发着枯败的气息,就连月光照耀此处都变得极其吝啬,被一层无形的薄暮过滤后,只剩下惨淡的灰白,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然而触目所及都是死寂的枯树林,那些树木早已失去了生命,枝桠扭曲,树皮干裂,挣扎着伸向天空,像是被压迫之人临死之际最后的垂死挣扎。
一阵阴风吹过,小果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似乎闻到了铁锈与陈旧血液混合的腥味。
后山似乎无人清扫,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留有多少年的落叶,她只轻轻踩上去,就像是踩碎了一大堆虫子的甲壳,又脆又硬,令人不适。
她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前行着,不知走了多久,总算看到了一些稍稍显露出有人活动的痕迹。
只见在隐隐绰绰的枝干之中,几座残破的石碑半埋在泥土和落叶之间,上面爬着潮湿的青苔,刻蚀的文字她不认的,所以只草草略过。
而随着她的深入,最开始闻到的那股血腥味好像更浓烈了一些。她都无需刻意去闻,就能辨别出这个味道的方向。
小果儿心里隐隐泛起不安,可是脚步又难以自控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动。
后山禁地里到底有什么?
追随着血腥气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看见了一座建筑的轮廓,隐约间能辨别出是一座废弃的祭坛,坛体由某种深灰色的石料砌成,表面布满了干涸的深色污迹。
不必细想,小果儿就觉得那可能是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小果儿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不过果子有没有心跳是另外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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