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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辅国公府和相府门前车马如龙,宾客盈门。鼓乐声、喧哗声、鞭炮声交织成一片,将喜庆的气氛推向了高潮。新郎官萧逐渊一身大红吉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宇轩昂。他周旋于宾客之间,举止从容,谈笑风生,唯有偶尔投向相府方向的、一闪而逝的目光,泄露了他心底深处那根始终紧绷的弦。
相府静心苑内,时若已穿戴整齐。那顶赤金点翠凤冠沉重地压在头上,缀满珍珠宝石的流苏在颊边轻轻晃动,映得她妆容精致的脸庞愈华贵夺目。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鸾凤和鸣图案,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极致的奢华与庄重。
安禾和几个心腹丫鬟围着她,做着最后的检查,确保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瑕。青穗则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守在时若身侧,眼神锐利地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以及任何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小姐,您真美……”安禾看着盛装的时若,眼圈又忍不住红了,这次是纯粹的、带着震撼的喜悦。
时若对着巨大的铜镜,微微动了动脖颈,适应着凤冠的重量。镜中的新娘,陌生而又熟悉。她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红妆香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自己特制药囊的清苦气息,这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她知道,萧逐渊此刻定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普济寺禅院、神秘的斗笠男子、尚未浮出水面的最终执行者……这一切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她只能选择相信他,相信他能掌控局面,如同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吉时已到!请新娘出阁!”喜娘高亢嘹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阵阵欢呼和鞭炮的轰鸣。
时若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眼神变得坚定而沉静。她扶了扶沉重的凤冠,在安禾和青穗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迈出了静心苑的门槛。
霎时间,鼓乐喧天,鞭炮齐鸣,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即将成为辅国公世子妃的女子身上。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大红嫁衣曳地,凤冠霞帔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上。赞美声、惊叹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这极致的喧闹和华丽之下,暗涌依旧在无声地流动。
辅国公府内,萧逐渊站在正堂前,望着相府的方向。当那一抹惊艳的红色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出现时,他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纵使心中装着千般事、万重忧,在看到她身着嫁衣向他走来的这一刻,所有的纷扰仿佛都暂时远去,眼中只剩下那个即将与他共度一生的身影。
他快步迎上前,按照礼仪,进行着繁琐却庄重的迎亲仪式。他的动作标准,笑容得体,但只有靠近他的人,才能感受到他那份隐藏在喜悦下的、如同猎豹般的警觉。
青鸾趁着一个间隙,迅在他耳边低语:“世子,普济寺那边,那个斗笠男子进了禅院后,直接去了一位常年在此清修的太妃院中,至今未出。我们的人确认,那位太妃……年轻时曾与昭阳公主的生母交好,且与李贵妃的娘家也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太妃!萧逐渊眼底寒光一闪。竟然牵扯到了先帝的妃嫔!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昭阳和李贵妃的手,竟然能伸到如此地步?那位太妃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知情者,还是被利用的棋子?那个装有“梦蝶引”的盒子,此刻是否就在太妃院中?
“继续监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惊动太妃。”萧逐渊低声吩咐,面上依旧带着新郎官应有的笑容,甚至亲自伸手,虚扶了时若一把,指尖触及她嫁衣微凉的丝绸,感受到她几不可察的轻颤,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他知道,她也和他一样,在享受着这幸福时刻的同时,也在警惕着四周无形的杀机。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返回辅国公府。一路上,百姓围观,欢呼雷动,红绸铺路,鲜花抛洒,极尽荣宠。时若坐在装饰华丽的八抬大轿中,听着外面的喧嚣,手心却微微沁出冷汗。轿帘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她悄悄握紧了袖中那个装有“试香散”的小香囊。
队伍途经普济寺外的长街时,时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甚至能隐约听到寺内传来的钟声。那个据说能决定今日成败的“梦蝶引”,就在那高墙之内吗?
辅国公府正堂,婚礼的仪式一项项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环节都庄重而完美。萧逐渊和时若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了最重要的仪式。
当司仪高喊“礼成——送入洞房——”时,满堂宾客爆出热烈的祝贺声。萧逐渊牵着红绸的一端,引着时若向后堂走去。红绸另一端传来的细微力道,让他知道,她就在他身后,他们正在一起,走向属于他们的新房。
然而,就在这礼成之际,即将进入后堂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名捧着喜盘、低着头的小丫鬟,似乎因为太过紧张,脚下猛地一个趔趄,手中堆叠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盘向前倾倒,各式干果顿时哗啦啦洒了一地,更有几颗圆滚滚的莲子,滴溜溜地朝着时若的脚下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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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变故生得极其突然,在一片喜庆和谐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眼。周围的宾客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负责护卫的青穗眼神一厉,瞬间上前半步,挡在了时若身前。
而就在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洒落的干果吸引的瞬间,另一个一直垂侍立在廊柱旁、毫不起眼的粗使仆役,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戾与决绝,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紫铜小香炉,用火折子飞快一晃——
一缕极其清淡、几乎与空气中原本弥漫的檀香和脂粉香气融为一体的异样青烟,袅袅升起!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小心!”几乎是凭借本能,时若在闻到那丝极其细微、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异样冷香的瞬间,失声惊呼!同时,她一直紧握在袖中的手猛地扬起,将那一小包“试香散”朝着青烟升起的方向奋力撒去!
而比她声音更快的,是萧逐渊的动作!
在那小仆役掏出香炉的刹那,萧逐渊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将时若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挥出,一道凌厉的掌风隔空劈向那紫铜小香炉!
“砰!”一声脆响!
香炉被掌风击中,瞬间碎裂开来,里面些许未燃尽的、带着诡异光泽的香粉四散飞扬。几乎在同一时间,时若撒出的“试香散”与那飞扬的香粉接触,空气中骤然爆开一团极其细微、却肉眼可见的幽蓝色荧光!
“梦蝶引!”时若心头巨震,失声叫道。
这一切描述起来漫长,实则都生在短短一息之间!
那点燃香炉的仆役见事情败露,脸上露出一个狰狞而绝望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咬碎了齿间的毒囊,身体抽搐着软倒在地,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而那个摔倒洒落喜盘的小丫鬟,则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显然只是个被利用来吸引注意力的棋子。
满堂的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喜庆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寂静和恐慌。
萧逐渊将时若牢牢护在身后,挺拔的身躯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他面沉如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那个已然气绝的仆役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
“拿下所有相关人等!封锁全场!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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