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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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四人之家（第1页）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云妮儿三人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开始一日的忙碌。当她们推开后间的布帘时，却都微微一愣。

那张小榻上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而珊瑚，已经穿戴好了云妮儿备好在床头那身灰布衣裳。她正静静地坐在榻边，背对着她们，望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动静，她缓缓回过头来。

晨曦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她的侧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昨夜曾空洞死寂的眸子，此刻却恢复了几分生气。她看到云妮儿，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珊瑚姐姐，怎么起这么早？再多歇息会儿吧。”云妮儿走上前，语气温和。

珊瑚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有些低哑：“躺不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已经开始生火、准备和面的泽兰和雨妮儿，又看向云妮儿，“我……能做些什么？”

她没有要求特殊照顾，也没有沉溺于自怨自艾，而是直接询问自己能分担什么。这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即使在最不堪的境地里，也试图抓住一点主动权，用行动来抵抗内心的虚无。

云妮儿心中微动，知道强行让她休息反而会加重她的不安。她略一思索，指着旁边一盆泽兰才淘洗好的红豆：“姐姐若是不嫌麻烦，帮着挑拣一下这里的杂质可好？这活儿需要耐心，我们常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这是一个轻省却又需要细致认真的活计，不会太劳累，也能让她慢慢融入这厨房的节奏，不会因无事可做而显得突兀或尴尬。

珊瑚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走到那盆红豆前坐下，挽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腕，开始一丝不苟地挑拣起来。她的动作不快，却极其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那小小的豆粒上，借此隔绝纷乱的思绪。

厨房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忙碌。灶火燃起，水汽蒸腾，面香与馅料香交织弥漫。云妮儿主理全局，泽兰默契配合，雨妮儿则活泼地穿梭其间，时不时说两句俏皮话。

起初，珊瑚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但渐渐地，她那过于挺直又有些僵硬的背脊，在熟悉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忙碌氛围中，似乎放松了一些，她已经不记得曾几何时有这么放松过了。当雨妮儿不小心打翻了一点面粉，手忙脚乱地擦拭时，她甚至下意识地抬眼瞥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用早餐时，屋内的气氛依旧有些凝滞。云妮儿将一碗热腾腾的米粥和一小碟酱菜放到珊瑚面前，又给她拿了一个新出笼的馒头，珊瑚低声道了句“多谢”，便不再言语，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优雅，疏离依旧。

雨妮儿的嘴也依旧停不下来，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日铺子里哪位熟客又夸了点心，泽兰偶尔温和地补充两句，云妮儿则时时留意着珊瑚的情绪，见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并不插话，但也没有流露出反感或不适。

直到雨妮儿提到，前日送柴的赵大叔说起，城南有户人家要举家南迁，正在寻摸可靠的租客接手他们带个小院的房子，就是租金比她们现在这里贵上不少。

云妮儿心中一动，这正是她们之前计划中要留意的事情。她接口道：“嗯，赵大叔是提过一嘴。那院子我悄悄去看过一眼，确实宽敞不少，前后能隔开，就是租金……还得再攒攒。”

一直沉默的珊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极快地抬眼看了云妮儿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垂下了眼帘，她没有问云妮儿为何要换大房子，也没有对她们的规划表任何意见，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的听众。

但自那日后，珊瑚在“云记”的存在，不再那么像一个突兀的、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客人”，虽然她依旧话少，依旧清冷，却开始更主动地寻找自己能做的事情。她现泽兰记录的账目虽然清晰，但格式略显杂乱，字迹也是歪歪扭扭，错字很多，日后很难辨识得清，便在无人时，默默地将之前的账册重新誊抄整理了一遍，条分缕析，一目了然；她见雨妮儿打包点心有时忙中出错，会默默地将油纸裁得更规规整整，麻绳也理得顺顺当当。虽然做的事儿不大，但云妮儿惊喜地现效率提高了不少。

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悄无声息，从不居功，也从不指点他人，仿佛这只是她习惯使然，见不得杂乱无章。但云妮儿她们都看在眼里，心中明白，这是珊瑚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回报这份收留之恩，也是在重新定位自己在这方小天地的价值。

夜晚，铺子打烊后，四人围坐在一起。云妮儿再次拿出账册和钱匣，核算着近期的收支。这一次，珊瑚没有回避，虽然依旧坐在稍远些的位置，但目光却静静地落在云妮儿拨动算盘的手指上。

“这个月……比上个月又好些。”云妮儿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欣慰，“照这个势头，或许不用等到明年，年底就能攒够那大院子的定金和头半年的租金了。”

雨妮儿立刻欢呼起来，泽兰也露出了笑容。

云妮儿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珊瑚，见她正望着跳跃的灯焰出神，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柔和又好看，那紧抿的唇线似乎也透着微微的笑意。云妮儿心中微微一动，或许，这个小屋的柴米油盐件件生活琐事朴实又温暖，还有每天劳作带来的充实与希望，本身就是最好的良药，能潜移默化地抚平最深的创伤。

她不知道珊瑚心中具体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在人牙市场见到的那副躯壳正在缓慢但倔强地长出血肉，生出希望。她也清楚珊瑚再也不会是原来的那个珊瑚，但珊瑚还是珊瑚，她的骄傲、她心里的光都会回来的。而“云记”这个小小的世界，如今变成了四人之家，互为依靠，彼此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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