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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这样一间密室中,他被和那个刀疤男一样的数个家奴控制着,他的手被强行扣在一把锋利的武士刀上,他们把他推到安曦身旁。那时他说了什么来着?吉良吉宗冷漠地想,是了,当时他的嗓子都要哭哑了,他祈求着那个“父亲”。“不要,求您了,父亲——求你们了,不要——”?他当时多么诚心地祈祷着,谁都好,谁来都可以,要他支付怎样的代价都可以,要他的命都可以。救救他们,救救她。但老吉良只是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坐在榻榻米上,轻飘飘地说了三个字,就把他的世界都压垮了。“动手吧。”好多好多双手死死地包着他的手,他猛烈地挣扎着却无津于事。他们强迫他用刀先砍下了安曦的手。吉良吉宗清晰地记着当时自己绝望的心情,他跨越过家奴牢笼一样的胳膊,看到了安曦痛哭的样子。他的脑子变得空白,他做了什么,什么事情发生了,刚才他握住了什么、那个触感又是什么、他把什么砍断了?身体猛烈地抽动起来,像是有无数把刀在胃里翻搅,接着又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金色的长发胡乱地散落下来,眼泪和血都糊在脸上,瞳仁缩成一条线。然而老吉良只是嫌恶地说,“没出息……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都是妖女的蛊惑。你们,把她的头砍掉吧。”他抬起脸,拼命想控制颤抖得不停的四肢爬到安曦身边,又是好多好多手拉住了他,把他狠狠按在地上。“阿吉……”那是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紧接着有湿热的液体溅到他的脸上,随着眼泪一并流下。老吉良还在说些什么,“怎么用刀砍都还会再生……那就烧掉吧。”血色的黑暗笼罩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了。皮肤像是被活生生地撕裂,心脏被死死攥住,最后肠胃都拖到了地面上,狼狈、恶心、卑微、弱小得连虫豸都不如……终于什么都没有了。吉良吉宗曾以最卑微的姿态请求放无罪的爱人一条生路,却亲眼见爱人死在眼前而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于是一个恶魔从“死去”的吉良吉宗身体里长出来,他没有任何同情心、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视他人的痛苦为极乐。他一边病态地依恋着悄悄留下的爱人的手,一边掩藏起自己所有的情绪,直到获得吉良家所有的权力后,让老吉良血债血偿。“算了,我们还是走吧。”少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吉良吉宗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松了手,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老吉良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怎么了曦?”吉良吉宗不知所措地把手拿出来端到面前,“你害怕了吗?那我们现在就走。”安幸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吉良吉宗,算是点头。吉良吉宗立刻带上安幸离开,但在走出密室的门时,用冰冷的眼神示意了跪在外面的侍从。侍从立刻领命,将密室的门死死锁住,像是聋了一样,充耳不闻门内传出的老家主的呼声。这样的事,所有侍从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在吉良吉宗的怀里待着、听着老吉良挣扎的□□时,安幸突然感到了强烈的疲惫和难以言说的恐惧。明明是放松身心的修学旅行,突然被卷到陌生的时代,还变成了一只手,身边的人是据说是一千二百年前的疯版竹马。她想吉良吉影他们了。在知道吉良吉宗和安曦的故事后,安幸的内心闪过了恐惧,如果安曦说的是真的,那她和吉良吉影其实就是安曦和吉良吉宗。吉良吉宗和安曦的爱情悲剧比她父母的还可怕。安幸看着陷入疯狂的吉良吉宗,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和沉默中,她很难想象这个人其实本质上就是吉良吉影。那个不喜欢引入注目、向来没有什么过激情绪的吉良吉影,如果有了爱情这种感情后,也会变成这样不顾一切、草菅人命的样子吗?安幸想起在保健室中,杉本铃美说吉良吉影喜欢她,她当时有多坚定地反驳,现在就有多不安。她不希望吉良吉影变成那样,或者说,她希望吉良吉影能在长大后过上他一直向往的平静生活。“吉良君以前和……我,”安幸不太适应地顿了顿,“是怎么相处的?”吉良吉宗的眼神暗了暗,“曦不用叫我吉良君的。”“抱歉,我还有些不太适应……”吉良吉宗亲了亲她的指尖,“我们以前就是这样,形影不离。”“我以前有很多坏毛病,但曦都包容了我,一点点引导我改了过来。”“小时候我在家中被惯坏了。我不爱吃青菜,曦就给我讲青菜如何有营养;我成宿地不睡觉,曦就给我讲早睡早起、作息规律的重要性;我的情绪很容易激动,曦就给我讲平和的心态有多么重要。”安幸头上冒出了斗大的问号。她开始怀疑这个人的细胞和吉良吉影完全不一样了,与其说这人是吉良吉影,还不如说是她更可信一些。吉良吉影可是非常重视膳食均衡和规律作息的,他的桌上有很多营养学的书,每天十一点前必睡觉,七点钟必起床,像机器人一样控制自己的饮食作息。安幸担心她和吉良吉影走向安曦和吉良吉宗一样结局的心情被冲毁了大半。“那你表达爱意的方式是什么呢?”安幸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想用来作为吉良吉影的情感参考。吉良吉宗的脸罕见的红了起来,他移开视线,断断续续地说:“这个现在就给曦讲会不会太早了。”“总之,就是想每分每秒都和曦亲密地贴在一起,亲吻都是最基本的了。”在安幸的追问下,吉良吉宗勉强给出了回答。安幸听完后彻底放心下来,看来她和吉良吉影跟吉良吉宗他们完全不一样嘛。说到亲吻,吉良吉宗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像是品着数年后还在口中回甘的糖,“说起来我和曦第一次接吻就是在春日神社。曦想去吗?说不定还能触发一些回忆。”提到去春日神社,安幸自然是疯狂赞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如果由她主动说,难保不会让吉良吉宗起疑,到时候回不去就完了。现在是他主动提起来的,那她的回家大计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吉良吉宗的行动效率很高,一日后,他们就启程去往春日神社。神社的一处区域专门是吉良家用来供奉的,可见吉良家在当时的权势之盛。吉良吉宗带着安幸停在后院一棵小树前,“这是我和曦一起种的呢。”一只小鹿在树后探头探脑,看到吉良吉宗,它亲昵地跑了出来,贴了贴他的手。“曦曾经就是骑着它的母亲来的平安京,我们一起陪着母鹿生下了这头小鹿。”安幸看到鹿的左角上有一个很眼熟的伤口,她好奇地跳出来,摸了摸。“这个是它一出生就落下的,当时它哭闹了很久。”吉良吉宗一边躬身把安幸捞回怀里一边解释道。鹿呦呦地叫了一声,落在安幸的耳朵中,却是吉良吉影的声音。“安幸,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被表白后大哭一场再次听到吉良吉影的声音,安幸开心的要掉眼泪了。“听得到,我在这里!”她在吉良吉宗的怀里挣扎着想要跳过去,吉良吉宗一把拉住了她。他的眼睛又被血丝充满,下一秒就能落下泪来,声音卑微而恳切,“曦?”吉良吉宗这幅样子,让安幸想起曾经她被表白死掉前一刻看到的吉良吉影。绝望的、支离破碎的、撕心裂肺的。还很纤细的树枝无风自动,上面祈福的铃铛响了起来,草也发出“沙拉沙拉”的声音,一束束光从地上升起。小鹿站在光芒的正中心,它的右侧是吉良吉宗,左侧吉良吉影的身型在光束中越来越具象。透过时间的长河,他们看见彼此,面上都露出错愕的神情。“你是……”两个人同时说道。安幸趁吉良吉宗怔住,直接从他怀里弹射起跳。但这次,她发现自己脱离了那只手,跳出来的是她自己的身体。粉发的少女在光芒中现身,她的模样与昔日已故的爱人一般无二,只是看起来更稚嫩些。就像对面的那个“自己”一样。“阿吉!”少女清脆的声音响在耳畔,吉良吉宗条件反射一样抬头伸出手,却看见对面那个自己一脸紧张地张开双臂,牢牢地接住从天而降的安幸。……那个会叫他“阿吉”的人早已不在世间。以吉良吉宗的聪慧,他很快就将一切猜出个大概。安幸从吉良吉影的怀抱中转过身,冲他招招手:“我是不小心穿越过来的,抱歉之前说失忆的话。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和救命之恩,吉良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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