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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但这次他只看到雪白的墙面。医生在调整输液瓶做着各种检查,吉良吉影努力张开干涩的嘴唇问:“安幸呢?”吉良吉广的表情一下变得灰白。【啊,果然是这样的神态。】吉良吉影想。他其实都知道的,但他像是拧着一股劲,一定要从别人的口中确认出来。“她死了,是吗?”吉良吉影的声音平静的可怕。吉良吉广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他该怎么跟儿子开口呢?他此刻的平静,比他嚎啕大哭还要可怕。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海平面下咆哮的洋流。如果不宣泄出来,只说明他的内里还在不断地扭曲。他该怎么告诉儿子,因为那个黑衣组织的袭击,现场有太多太多难以辨认的尸体,他们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只要是没有回来的人,一定是死在那场恐怖袭击中了。他该怎么告诉儿子,安幸家直接从他们家旁边消失,如同被一个恐怖的组织从世界上抹消,再也没有一丝痕迹。但这都没有他发现的另一件事令人胆寒。吉良吉广在儿子阴沉的目光下遁地无形。终于在医生检查完走后,吉良吉广锁上门,颤抖地从手提包中拿出一个被包裹得很细致的东西,递给吉良吉影。“爸爸接到电话后立刻赶过来了,不让医生给你换衣服……你在找这个对吗?”吉良吉影缓慢而小心地将布条一层层解开,如同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里面是安幸的那只右手。不知为何,伤口的断面长出了新的皮肤,将最初裸露在外的筋膜骨骼都包裹起来。除了有一点点血迹,这只手还像她生前那样柔软,甚至还带有一丝温热。如同有生命一般。吉良吉广只感到毛骨悚然,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吉良吉影完全不在意这个恐怖的场面,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后他捧着那只手贴到脸侧,仿佛安幸在抚摸他的脸一样,发出了一声慰叹。“谢谢您,父亲。”吉良吉影的眼尾泛着殷红色,“如果没有她,我一定活不下去了。”交易定禅寺的事情作为重大新闻事件很快被众人知晓,一夜之间就登上了报纸和广播电视。“侑子小姐,你有没有听说——”四月一日君寻拿着报纸焦急地推开和室的门。壹原侑子正穿着一套蝴蝶花纹的和服,正襟危坐在茶案前,茶案上开着火红的扶桑花,花下有两杯被饮过的茶。“抱歉,刚才有客人吗……”四月一日不好意思地退了半步。“没事,他已经离开了。”壹原侑子重新整理了茶具,并准备了一个新杯子,“如果你是要说定禅寺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安幸同学她真的……”四月一日急切地问。壹原侑子点点头,“她的确已经死亡了……不过是从□□的角度而言。”“我不懂你的意思……”四月一日越来越困惑了,难道死亡还分不同角度吗?壹原侑子的唇角微微上扬,她没有回答四月一日的疑问,反而说:“去门口迎接吧,我们今天有不止一位客人呢。”叮咚的门铃声传来,四月一日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口。来者是一个浑身狼狈的人,亚麻色的头发、绿色的线圈眼睛,眼神绝望而悲戚。“就是这里吗……幸说过的,只有强烈想实现愿望的人才能来到的店……”支仓未起隆沙哑地问,声音中还带着隐隐的哭腔。“你、你好,我是这家店的工读生,我带你去见店主。”四月一日看到他的额头和指尖都在滴血,裤子的膝盖处都是磨损和灰尘,他脑中突兀地出现一个人崩溃地跪在地上捶地的模样。他是安幸同学的朋友吗?如果他也在当时看到了安幸的死亡,那吉良同学现在又是什么样的状态……四月一日不敢想下去了。支仓未起隆打开和室的门,四月一日紧张地跟在后面。“你好,我是这家店的店主壹原侑子……你有什么愿望想要我为你实现呢?”在缭绕的熏香云雾中,侑子小姐为支仓未起隆倒了一杯茶水,端到他面前。“我……都是我的错,我把幸害死了……”支仓未起隆低垂着头,长发混乱地散落在脸侧,如同一个落魄至极的末路人,“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回来?我什么都愿意交换。”茶案上的扶桑花无风自动地摇晃着,侑子小姐缓缓道:“人死不能复生。”支仓未起隆的头埋得更低。“明明……我只有她最后一个朋友了……我才刚刚知道她也是我故乡的一员……”他才知道他对安幸天然的亲切感有一大部分来自同族的血脉。故乡灭亡后,他像一只无凭无依的鸟,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漂泊着。当他推论出也许安幸父母一方是麦哲伦星云时,他又高兴又害怕。他想问问安幸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她知道,为什么从来不讲,为什么那个同族从来不找他。他害怕知道一个其实他是被抛弃、被欺骗的答案。他做了好几天心理准备,终于打算在这次跨年时和她说这件事,告诉她,他有多么高兴。无论如何,他都想和同乡的人们再见面。哪怕故乡已经变成一片坍缩的墓地,只要还有族人们在一起,他们就有一个新的家园了。他飞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一棵能让他停下来的树。这棵树如今却被烧成了灰烬。他想跑到安幸家去寻找那个族人的帮助,却发现他们家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土地。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他早一点说就好了,如果他早一点去找她就好了,如果他……四月一日看到支仓未起隆的后背微微颤抖着,内心也十分难过。壹原侑子轻抿了一口茶,给支仓未起隆一段舒缓自己情绪的时间后开口道:“我听人说过,在支仓君种族的文明中,生命是通过细胞分裂再融合完成新生的对吗?”支仓未起隆尽管难过到失声,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曾经在一场交易中收过安幸的一滴血,在这滴血中,蕴含着安幸的细胞。”壹原侑子从一个精美的木盒中拿出一个称放着血液样本的玻璃瓶。支仓未起隆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他兴奋地站起来:“我的飞船上还有先辈们的研究成果,只要从这滴血里把幸的细胞提取出来,就可以让她重生了!”四月一日听到这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支仓君是细胞融合成的生命吧?你生下来的时候有记忆吗、就是这样的性格吗?”壹原侑子拿出了她的烟管,开始吞云吐雾。支仓未起隆怔住了。壹原侑子的眼睛像猫一样眯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用科技合成的,只能算她的□□吧?就像现在人类社会的【克隆】技术一样。”“一个长相和她完全一致、基因和她完全一致的生命体,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安幸吗?”支仓未起隆跌坐下来,用手掌覆盖住脸。湿润的液体从他的指尖渗漏下来,“不,不是……经历过那些过去的人才是她……有那些记忆的人才是她……”没有灵魂的□□只是一具空壳罢了。壹原侑子吐出了一圈圈烟雾,她的表情也变得模糊不清,好像自己也陷入了什么回忆中:“是啊,只不过还有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我既然和你提了这件事,就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安幸的□□被孵化者一族杀死,但她其实还活着。”听到这句话,支仓未起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壹原侑子,“你说……什么?幸还活着?!真的吗!!她现在在哪里?!”“她现在大概在麦哲伦星云吧……”壹原侑子磕了磕烟管,将灰烬弹了出去,“她的父亲用自己的替身能力救了她。”那个开发出替身病毒间接导致麦哲伦星云毁灭的人,最终又用他的替身救了他的女儿。“她应该是回到她父亲留在麦哲伦星云的一个应急飞船中,现在需要一个能指明方向的【信号】。”壹原侑子用两根纤长的手指捏起玻璃瓶,让那滴鲜红的血液晃动着,“拿这滴血放在你的宇宙飞船中吧,应该是有什么仪器?安幸会感知到它努力回来的。”支仓未起隆的眼睛都快粘在那个玻璃瓶上了,“我愿意支付任何代价,请把它给我吧。”壹原侑子的眼神在烟雾中变得迷离,她的声音也好像带着蛊惑:“你确定吗?我想要的——是你对于【替身能力】的认知。”“你的替身还寄生在你的身体中,我无法拿走,”壹原侑子的眼神像猎人一样观察者支仓未起隆的反应,“把你脑海中关于替身能力的一切交给我,从今以后你看不到替身、也再也无法想起关于替身的一切……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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