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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良吉影把安幸的那只手藏到一个上锁的柜子里了,显然比起她的手,她本人更让他牵肠挂肚。他昨天仔细观察了安幸的手,不知道为什么那只她本来应该失去的右手还在,只不过手腕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痕迹。难道她再生了一只?吉良吉影当然没想到那是安幸为了方便操作而用安辰飞船上的科技做的一只假手。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吉良吉影把蔬菜和瘦肉熬成一锅热乎乎的粥,还盛了一小盘清口的酸萝卜,用木托盘端到安幸床前。先把她扶起来,让她后背坐直靠在他胸前。先给她原地刷牙漱了口,又给她用温水擦脸。最后把毛巾和洗漱用品放到一边,准备给她喂饭。安幸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不难受的,被强行叫醒后她开始耍小孩子脾气,就是不肯张嘴。“你尝一口,就一口。”吉良吉影不厌其烦地把粥吹到可以入口的温度后一次次送到安幸嘴边。“有蔬菜。”安幸的鼻子以为发烧堵了都还能闻到那股令她厌恶的味道,“我不想吃,我不想吃……”她说着就开始哭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滚落,“因为没有食物,我在飞船上吃的都是营养剂,全是蔬菜味的,我再也不想吃这个了。”“在仗助君家不好意思不吃,阿吉也要逼我吃,呜呜……”她说着就要挣脱出他的怀里,吉良吉影哪儿能容许她跑走,胳膊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了回来。“阿吉,是坏人……”安幸仰头看着吉良吉影,眼睛红红的,双手可怜兮兮地扒着吉良吉影的胳膊,像被欺负狠的小兔子。吉良吉影听着她的哭诉,心疼得不得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心,她长长的睫毛还像小扇子一样扫过他的下巴,勾得他的灵魂好像都痒了起来。“那我重新煮,你别哭了。”他让安幸躺回了床上,“你先睡会儿,我马上重新做。”安幸用被子包住头不理他。怎么能和病人讲道理,怎么能和自己宠爱的小孩讲道理?吉良吉影任劳任怨地端走盘子重新做饭,还要思考怎么给她补充维生素。吉良吉广看着忙前忙后、就差替安幸呼吸的吉良吉影,心想自己再溺爱他也没做到这个份上。太可怕了。吉良吉影重新拧开炉灶的时候,突然想到安幸刚才说的话。什么叫在仗助君家吃饭的时候?这个【仗助君】又是谁啊?!他的眼睛倒映着燃气灶上的火光,露出和他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凶恶模样。炸掉,统统炸掉,靠近安幸的人统统炸掉。她好不容易回来,他都怕一闭眼发现这只是他的一场梦。他不能允许任何意外,谁也不能破坏他们平静的生活!与我同居吉良吉影重新端了一碗热乎乎的瘦肉粥回到房间里。他还怕安幸再挑剔,做了一碗放胡椒粉的咸版,一碗放绵白糖的甜版。等他推开门时,却发现安幸已经把被子踢开了,从裤管中露出白皙的小脚,脚趾尖还通红通红的。吉良吉影快步走过去,重新把被子给她掖好。安幸又一个向上九十度的蹬腿,把被子踹得飞起来。吉良吉影:……他干脆直接伸出手攥住她的小腿。吉良吉影自己也没想到,他的手甚至能直接将安幸的小腿完整地包在掌中。她瘦了好多。吉良吉影又想起安幸讲述的她自己的经历,更是心痛。他脑补了安幸一个人在漆黑无比的地方可怜兮兮地啃着什么难喝的营养剂的样子,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一定受了很多很多委屈,自己吃了很多很多苦……结果他一转身,看到一脸不服气的安幸。小孩脸都烧得红彤彤的,眼睛里含着水光,还撅着嘴,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像是被大猫叼住后颈的调皮鬼,还要呲牙咧嘴。吉良吉影快气笑了。“醒了就起来吃饭,想吃咸的还是甜的?”吉良吉影把她抱在怀里问。安幸感觉自己燥热无比,想逃离吉良吉影的怀抱。“你,你不能抱我。”安幸说。“怎么了?这么做你很热吗?但你自己也没力气坐起来吧,过来让我喂你吃。”安幸执拗地盯着吉良吉影的手指头,没在上面找到戒指的痕迹。这个晚上她的脑子烧得糊里糊涂的,虽然现在也像一团浆,但她也有在意的事情。“你,你都这么大了,你没结婚吗?”安幸断断续续地说,“我很有原则的!”最后那一句奶凶奶凶的。吉良吉影听第一句年纪大了的发言还感觉自己被万箭穿心,听到第二句又感觉自己被治愈。他就势倾身压下,那只手还紧握着安幸的腿,不放她离开。他的脸与安幸贴得极近,眼睛像狼一样。“我当然没有结婚,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十六年。”吉良吉影的声音很沙哑,刺的安幸心痛。他的面部隐入阴影中,只余一双眼睛,锁定着她。安幸感觉自己像是被狼盯上的兔子。屋内,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出温热的气息,空气都好像燃烧起来。吉良吉影有这么高吗?安幸想,他这么压过来,连一丝光都难以渗透,她也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中。是一种极具攻击性和占有性的姿态。安幸感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温度越升越高,脑袋都好像要短路了。“我想吃甜的粥。”安幸的脑子选择背叛她的意志,在发现面前的话题太难解答后,跳回了上一个话题。吉良吉影深深地忘了她一眼,放开了按住安幸腿的手,重新坐直身体,回到阳光下。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如同一个优雅的绅士。“好,那我们就喝甜粥。”吉良吉影把安幸揽入怀里,这次她没有反抗,他给她一口一口地喂粥。“真的不吃一口吗?”吉良吉影夹了一筷子醋海带,“换换口味,你的嘴不腻吗?”“不腻。”安幸抬起头,头发蹭的吉良吉影胸口痒痒的,“如果换口味的话,我想吃炸鸡。”“黑椒柠檬肌肉丸子也可以,或者汉堡肉,牛排……也不想喝粥,想喝可乐,要冰镇的易拉罐装的那种。”吉良吉影捏了捏她的脸,“不可以。”结果再给她喂粥的时候,安幸就不张嘴了。安幸的思路是:既然你主动问了我,我给出了回答,那你怎么还能拒绝我!不吃了!就不吃了!吉良吉影:……他想去网上搜一下怎么和叛逆的青春期病号交流的方法了。一切不符合吉良吉影预期的事情都会让吉良吉影难受。他连厨房的调料瓶都会统一放正,衣服按照季节和颜色工整地叠好放进衣柜,不允许有一点超过他掌控的事情。但偏偏就有一个人成为了那个意外。从他们同日出生的那天起,吉良吉影没有一天不企图把安幸变成他理想的模样,甚至可以说,他一直想做的事情是驯服她。但她永远飞奔在超乎他掌控、出乎他意料的路上。一退再退的永远是他。吉良吉影现在想来,也许最后被驯服的,是他自己。这么多年过来,最后反而是他去适应一直在超纲的安幸。“等你病好了再吃。”吉良吉影再次妥协,又盛了最后一勺粥送到安幸嘴边,“来,喝了吧。”安幸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和吉良吉影拧着这一股气,说什么也不张嘴了。扭着离开吉良吉影怀里,把被子一盖继续睡觉。吉良吉影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块,看看手里剩的粥,自己喝掉了剩下的那一口。用的就是刚才喂安幸的勺子。仗着她看不见,用猎豹一样闪烁的目光盯着她,舔着她刚才含过的地方。“过一个小时我再叫你吃药。”吉良吉影说。安幸没理他,他也不在意,端着托盘去刷碗了。只要人回来了就好,别的事,他都可以忍。她没有家,没有依靠,除了他身边,她还能去哪里?吉良吉影有充足的耐心,没有盼头的十六年他都可以等下去,自然也能在蛰伏下去。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从生活中的每个细节娇惯她,让她再也离不开他。何况这只是她生病闹一些小孩子脾气罢了。吉良吉影好心情地把剩饭剩菜都吃掉了。吉良吉广光是看着儿子的表情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儿子,你知道吗,你这样真的很狼狈哎。哪儿有人吃对方剩饭还觉得能一点点掰回主动权的?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啊!吉良吉影吃完饭后查了查家里的来电记录,发现有一个账号从几天前就开始持续的呼叫他家的座机。顺着杜王町的电话簿找下去,吉良吉影发现是从一个姓东方的家里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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