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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笑,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因为他内心太苦了!姚三春如此,宋平生都不免心有触动,张韦,现在该叫钱韦,人高马大体型壮硕的猛汉竟然偷偷抹泪。“爹,你放心,哪怕你找不着大姑,儿子替你找,儿子不行还有孙子,还有曾孙,咱们总有一天能找到大姑!”钱韦握拳,目光无比坚定。钱兴旺话说到这个份上,宋平生两口子再领悟不过来,那就是傻子了!宋平生心头千回百转,冷静开口:“钱叔,你说这些,是觉得我们或许跟你大姐有关?”刚才往事被一一扒开,钱兴旺情绪波动太大,这回缓了许久,才稍微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宋平生的脸。“你,长得和我大姐很像。”钱兴旺继续说道:“你们来我家买烤鸭的那天,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你,这天底下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能有几个?而且我背井离乡多年,为的不就是寻找大姐的下落吗?哪怕只是一丝可能,我都不愿放过!”“所以我便让放学回来的小儿子大林跟着你们,想打探一些你们的消息,最重要的是想打探你们身边是否还有其它家人。”钱兴旺微微睁眼:“从头到尾我对你们夫妻没有什么恶意,但是我不得不小心行事,万一你真的是我的大姐的儿子,万一那个畜生也在这儿,万一你不是个东西,将我的事情告诉那个畜生……”宋平生眼中划过了然,笃定道:“如果今天没有救你女儿这一出,你心里大概仍觉得我是那个畜生的儿子,很可能不是个东西,所以死都不愿意开口说实话?因为你不相信我?觉得我可能就像土匪爹?”钱兴旺顿住,旋即点头,毫无委婉地道:“是,毕竟是无恶不作的土匪的亲生儿子,谁知道是什么货色?”宋平生不得不点头,钱兴旺的思虑不无道理,如果今日站在这儿的是宋平文,鬼知道他会把钱兴旺卖得多彻底!至于钱兴旺说他像女人的事,只在宋平生脑海里短暂地停了一下,旋即他便将其抛之脑后,皮相这东西,只要姚姚满意就行,其他人看得爽不爽和他有什么关系?剩下的功夫宋平生与姚三春不由陷入思索,脑海里均是田氏的影子。可这事越往深处想,夫妻俩便忍不住背脊发凉,如果田氏真的是钱兴旺的大姐,那这一切的一切就太可怕了!钱兴旺等待了一会儿,实在忍耐不住,语气有些急切地问道:“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比如她的长相,年纪,生辰,家人……什么都行!”钱兴旺说话时眼睛一直死死盯住宋平生,甚至连宋平生的一个眼神都没错过,宋平生知道钱兴旺并没有全心全意相信自己,只是他不愿意失去这次机会罢了。宋平生与姚三春眼神对上,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宋平生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娘叫田小菊,今年三十八,生辰之日刚好是端午节那天,至于我娘的家乡和亲人,我娘从未提过,我只听我二婶说,我娘的娘家人早就没了。”钱兴旺神色微黯,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姓名生辰都可以胡诌,最重要的是长相!”宋平生顿了顿,道:“我娘受了许多苦,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现在只能依稀看出是瓜子脸,双眼皮。不过我二婶说,我娘才嫁过去的时候,是附近几个村,甚至是镇上最漂亮的媳妇儿。”钱兴旺记忆中的大姐是顶漂亮的,甚至漂亮得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所以并没有什么一眼能辨认出的痣之类的东西。宋平生所描述这些并不能确认就是钱兴旺的大姐,可是不知怎么的,当他听到宋平生母亲这些年过得很辛苦,他突然鼻子一酸,竟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中年男人不自然地眨了眨眼,清清嗓子,隐约有几分自豪地道:“我大姐也是咱们镇上最好看的姑娘!”记性向来好的姚三春突然来了一句:“二婶还说过,从前娘怀着身子的时候,有一次说好想吃家乡的梨,惹得宋老头大发雷霆!”钱兴旺眼睛亮度惊人:“是,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种梨,特别甜,挑到镇上半上午就买个精光!”宋平生揉揉眉头,“钱叔,你知不知道那个土匪的长相?”这个时空没有相机这东西,时隔二十多年,外貌多少有变化,他们一群人七嘴八舌,说到明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是如果宋茂山与那土匪也有相似之处,那么田氏是钱兴旺大姐的可能性便不小了,因为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从前他们夫妻同宋茂山发生争吵,那时他便觉得这个老头子的眼神十分怪异,很有攻击性,仿佛见过血一般,如果他真是钱兴旺口中的土匪,那便说得通了。可惜钱兴旺摇头:“这畜生藏头露尾,性格阴险狡诈,从没让我们见过他的脸,甚至那时候大姐被掠去一个多月,都没见过他长啥样!”“不仅如此,我爹说他还故意粗着嗓子说话,连口音都没有,所以我根本猜不到他老家在哪儿,二十多年来只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这一路我还不能用真姓,就怕提前惊动这个畜生!”这一寻亲之旅该如何艰辛,可想而知。姚三春为之咋舌,钱兴旺说得一点没错,这土匪还真是藏头露尾,阴险狡诈,竟然把钱兴旺一家都逼到这个份上!姚三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道:“对了钱叔,如果我娘真是你大姐,二十多年过去,她难道从未偷偷回去,或者偷偷给你带口信?”说到这钱兴旺目露怆然:“我娘去后第二年家乡大旱,接着又发生地震,我的家乡如今已经是一片湖泊。”姚三春听完,实在唏嘘,这钱家人到底是什么命,也忒惨忒苦了!钱兴旺该解释的都解释了,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在盯着宋平生。宋平生思索许久,脑海里田氏那双沧桑愁苦的眼睛挥之不去,曾经他和大哥那样劝解田氏,让她离开宋茂山,他们两兄弟给她养老,可她就是不愿意离开宋茂山。可是在原主十几年的记忆中,田氏从未对宋茂山有过特殊的情分,她有的只有畏惧和服从,她对宋茂山不像妻子对待丈夫,而像奴仆对待主人。当时他心中便觉得有异,田氏不像不愿离开宋茂山,更像是不能,不敢,只是田氏嘴巴太紧,他什么都没问出来。堂屋安静许久,最后宋平生开口道:“按照目前仅有的线索分析,我娘是你大姐的可能性有两成,其中一成只是我的个人推测。我娘口风非常紧,或者说,宋老头威慑力太大,总之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对她的事情知之甚少。”“但是此前我娘答应我跟大哥,待宋家小女儿嫁出去,小儿子考完科举,她就离开宋老头,跟我们一起生活,由此看出她对宋老头没有感情。最重要的一点,宋老头这人性格人品非常有问题,差到我这个做儿子的都憎恶他,如果你告诉我他做过土匪,我一点不意外。”钱兴旺父子就听宋平生左一句宋老头,右一句宋老头,言辞神情无一不是对他爹的憎恶,由此钱兴旺却更放心了些。宋平生越怨恨他老子,就越没理由说谎。宋平生将钱兴旺神情尽收眼底,方才打探那么多,主要不是为了讨论田氏的身份,而是为了多观察钱兴旺的反应罢了。事实证明,钱兴旺对他大姐的感情是真情实意,毫不掺假。到此,宋平生眉头一松,神情比方才好上一些:“当然,这些只是我的胡乱猜测,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我回家问我娘便是。无论是与否,我都让人捎封信过来。”姚三春只想撇撇嘴,这男人终于舍得开这个口了?出乎意料的是,钱兴旺一口拒绝,有些激动地道:“我等不了这么长时间!平生,如果你娘是我大姐,我就是你亲舅舅,下午我要同你一起回乡!”不只是姚三春,就连钱韦嘴角都抽了抽,他爹这副没得商量的口吻,真的好吗?好在宋平生没多阻拦,得到姚三春首肯后,便道:“可以。”钱兴旺呼吸蓦地缓下来,垂下眸子遮去眼底一抹暗芒,顿了顿突然叹口气道:“不过这一路山高水长,我一个人恐怕不太安全,如果你们不介意,可否再带上我大儿子钱韦?”这下姚三春脸色僵了僵,她瞅着钱韦壮硕的体型,尴尬无比道:“钱叔,恐怕不行,我妹妹还在牛头镇等我,加上车上东西太多,再加上钱韦,一车快坐不下了。”其实主要是怕加上钱韦,可怜的马连蹄子都甩不动了!钱兴旺寻姐有望,心头松快许多,大手一挥,果断道:“那就让大韦先跟我们一道,到牛头镇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咱们走咱们的!”钱韦简直欲哭无泪,爹,我真的是亲生的吗?钱兴旺不给宋平生反驳的机会,三言两语将事情安排好,随后便迫不及待回屋收拾东西去了。屋里只剩下三人,钱韦讪笑:“宋兄弟,从我记事以来,我们一家子每隔一年半载就要换地方,找大姑已经成了我爹的执念,如今哪怕有一丝机会,我爹都不会放过!所以如果我爹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们多担待些。”宋平生瞥他一眼:“如果你爹真是我娘兄弟,那也就是我亲舅,难不成我还能打他?”钱韦胸口迅速积攒一股怒气,这个表兄弟候选人,说话实在是太气人了!中午这顿饭结束得很快,钱兴旺眨眼间解决两大碗饭,剩下时间便一直盯着姚三春夫妻,使得姚三春两口子差点消化不良,哪里还有心情细嚼慢咽,只能草草吃完,随后喝口水咽下米饭便准备动身了。不过最惨的当属钱韦,他是一顿能吃四五碗饭的主,今天中午才吃第二碗,对他来说只是开胃的存在,可是他在被钱兴旺饱含深意的威胁目光下,只能忍泪割爱,捧着差不多空荡荡的肚子上去马车。这一路上并不安静,少言寡语的钱兴旺一反常态,一路都在打听田氏的点点滴滴,越是深入了解,钱兴旺越肯定田氏就是他苦寻多年的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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