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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谢凡越想越奇怪,他记得李宁去的小院子位于甜水巷,过了几日便又原路去了一趟。走了两圈并无异常。决定先找张世贤打探一番,“张世贤是南京城土着,又是生意人,肯定比我见多识广,消息灵通。”谢凡寻了个请教生意的由头请张世贤去同庆楼吃饭,先问了如今贩布贩丝行情几何。张世贤也不避讳好友,都一一说了,少不得又说些生意经,南京城商业兴隆,繁华无比,但是丝绸织业仍旧不如苏州、松江。尤其苏州城内织户千万,又有十分精巧织机。更有“机户出资、机工出力”之法:大户供给织机,小户为之纺织。所以苏州出产丝绸,量大质优,更胜别处。张家便是从苏州购入上等丝绸,运送至南京售卖。除此以外,近来自家媳妇还相助打通了门路,将布料大批卖给北方客商。张世贤说完又问谢凡为何好奇生意,谢凡也不隐瞒,据实以告,直言道:“想赚点银子,可惜这丝绸生意本钱颇大,我怕是参合不起。”张世贤听了哈哈一笑,说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凡哥儿他日做了举人老爷,何愁银子。”谢凡只好微笑以对。接着两人又说起城里各处生意,谢凡故作无意提起甜水巷。张世贤正啃着一块水晶烧蹄膀,却面色如常,头也不抬。破门而入谢凡见张世贤对甜水巷毫无反应,也不绕弯子。索性直说有一日见李宁进了甜水巷子一所宅子,不知甜水巷有何特别之处?张世贤仍然一脸茫然,只说知道甜水巷是寻常民宅,不知有何特殊。“也许宁哥儿是去拜访朋友,你们读书人做事,总是风雅些。”李宁近日神出鬼没一事,谢凡也不想声张。见张世贤也毫无头绪,便不再深究。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吃饱喝足一同回去不提。却说前日谢老秀才受李老秀才所托,给李宁送去衣裳,又考教李宁学问,哪知道碰了一鼻子灰。回到溧水乡下,心中仍是不忿,便将于南京城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同李老秀才讲了。李老秀才听闻此事,果不其然,大为光火。老头子立刻收拾行装,亲临南京城探个究竟。李老秀才到张家小院之时,院中又只有谢凡一人,李宁仍是不见踪影。谢凡见李老秀才亲至,想着这是李宁嫡亲祖父,总不会害了好友。谢凡便毫无隐瞒,将李宁近来神出鬼没,自己偶然发现甜水巷等等和盘托出。李老秀才当即便请谢凡带路往甜水巷寻李宁。谢凡带着李老秀才,并福顺和李家下人一起,七拐八拐到了甜水巷那处小屋,门口还是前几日那个婆子。那妇人见一老一小带着下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忙转过身去,打算关门进屋。可事关自家宝贝孙子,李老秀才年迈身躯里,爆发出惊人速度和敏捷。也是那婆子一双小脚跑不快,被李老秀才一把揪住衣领。李家下人趁机拉住门板,拦住妇人去路。接着谢凡和福顺也上前把人围住,婆子见确实走脱不了,只好老实站住。李老秀才便问妇人:“李宁可曾来过,如今可在屋里?”婆子如拨浪鼓似摇头,说道:“老婆子哪里知道什么李宁外宁。这屋子是自家女儿女婿居住,自家都是良民,不知几位围住自家做什么。”李老秀才和谢凡刚刚见了那婆子看到自己一行人来了就想关门,便知道此处必有蹊跷,如何肯信她说辞。谢凡又问:“可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来过?”又将李宁外貌身形描述了一番。妇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连声说没有没有,少年不在此处。李老秀才和谢凡便知道李宁恐怕是在里头了,留下福顺看住这婆子,不让她跑了。三人一同闯进门去,见里面院子只是寻常样子,也没有旁人。南边有间小厢房里传出些嬉笑人声,仿佛是李宁在说笑。李老秀才当仁不让,一马当先,推门而入。只见屋里烧着火盆,桌上摆着些酒菜。李宁正坐在桌旁,外袍大敞开着,一个十六七岁,衣裳不整的女子坐在李宁大腿上,两人拥抱着正亲着嘴儿。谢凡见此情形,连忙退出一步,口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李宁见有人闯入,本觉得恼怒,抬头一看是自家老祖父带着下人怒气冲冲进来,顿时也不恼怒了,三魂七魄倒飞走了大半。李宁连忙将身上相好抛下,对李老秀才跪下不住磕头。那女子也连忙拢住衣裳,往里屋里跑去。李老秀才见了此情此景,立时火冒三丈。顿时也明白过来这一年多里,为何李宁总找家中要钱。李老秀才本来也是能言善辩之人,此时却气得说不出话来,只用食指颤颤巍巍指着地上的孙子。谢凡只觉得无比尴尬,脚趾原地扣出一栋大别墅。他随即也反应过来,那日张世贤对甜水巷毫无反应,也不是他见识短少,或者敷衍搪塞。一来这般暗门子本就隐蔽。二来,如张小胖子这般富家子弟,手头宽裕,若是生意上需应酬往来,或个人想找个相好的,皆可大大方方去秦淮河畔上等行院。张世贤不知甜水巷里有暗娼实属正常。估摸着里面人差不多把衣裳穿好了,谢凡才慢慢探头往屋里去看。只见李宁正跪在地上,连声讨饶。而李老秀才气得面色紫涨,却说不出话来。谢凡害怕把李老秀才气出个好歹,不得不迈步进屋,好言相劝,让李老秀才先带着李宁回去,留在此处也是无益。李家下人本来呆愣当场,此时也反应过来,连忙给谢凡帮腔。两人好说歹说,李老秀才才让李宁起来,又让他穿好衣裳。四人出了大门,谢凡见福顺还看管着那妇人,便招呼他把人放开。一行五人皆是沉默不语,一路尴尬往张家小院子去。半路上谢凡觉得气氛实在难以忍受,自己也不便参合人家家事。便借口突然想起有事,要去一趟府学。李老秀才自然不会阻拦。于是谢凡带着福顺飞也似快步走了。谢凡带着福顺在大街上闲逛乱走,东张西望,直到掌灯时分才回到张家小院。两人回去后却不见李家三人。谢凡问了张家人才知道,李老秀才告诉说家中有急事,带着李宁着急回溧水乡下去了。又给谢凡留下一封书信,托谢凡送去府学,为李宁请假。谢凡再三嘱咐福顺,今日所见所闻,绝对不可声张出去。福顺历来老实,也都应了。次日谢凡去府学里为李宁送上请假呈子,学官本就不甚管事,自然答应。接下来一月倒是风平浪静。之后李宁又回了南京城,只是一副无精打采模样,全不见往日机灵劲儿。谢凡也不好多说,一如既往对待好友。又过了月余,溧水县传来消息,李家已经给李宁说了一门亲事,是临县一位秀才家闺女。李宁听到家中为自己定亲后,倒是精神振作不少,渐渐恢复了往日神采。只是突然一日,李宁病了,发热头痛,关节酸痛,腋下淋巴结肿大。谢凡以为是天气寒冷,感冒发烧,便让李宁多加休息,多吃肉蛋,又喝了些姜汤。李宁日便好转了。谢凡想起自己也曾照顾过祖父:“果然吃得好,身体就好,我照顾感冒病人可是有一套。”正暗自得意。李宁全身皮肤上却生出了红褐色皮疹斑块,口腔咽喉里则长出了溃疡脓包。杨梅疮虽然李宁自述斑块不疼不痒,安慰谢凡自己无甚大碍,可这般症状着实把谢凡吓得不轻。谢凡思前想后,实在猜不出这是何种病症,不由得担心是不是传染病,连忙注意防护。怕让李宁多想,不好直接用汗巾捂住口鼻,只暗暗与李宁拉开距离,又私下嘱咐下人们离李相公稍远一些。如果有得选,谢凡想把李宁送去现代三甲大医院。可是条件有限,他只能选择城里郎中。谢凡从那日陆有富所给银子中拿出二钱银子来,差人请来郎中为李宁诊治。郎中姓杨,是城内名医。杨郎中出诊一次,无论开不开方子,抓不抓药,诊金皆是两钱银子。谢凡给得肉疼不已,暗暗想:“终于理解为什么祖父祖母不乐意请大夫瞧病了,也难怪兰花姐一直都念叨我帮她请过郎中,总说要感谢我报答我。这年头看医生可真贵。祖母叫我拿着钱傍身,现在真是派上用场了,可惜是傍了别人。”可谢凡转念一想:“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生命才是最珍贵的。银子再贵也贵不过人命。这钱该花还是要花。”不一会儿,杨郎中便到了。杨郎中是位相貌平平,体格中等,一脸和气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童,小童是杨郎中徒弟,帮师傅背着药箱。师徒两人见了谢凡,皆是拱手行礼,谢凡也拱手回礼。杨郎中也不多话,便问病人在何处。谢凡领着杨郎中去了李宁住处,李宁正卧床休息。杨郎中上前望闻问切一番,又问李宁近几日饮食睡眠如何。李宁都照实说了,杨郎中微微颔首,思忖片刻,接着问道:“相公可有娶亲?房里可有伺候的妇人?”李宁面色一红,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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