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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小姐嫁得夫婿,有夫家支持,再奉养令堂,岂不更好。”谢凡并无重男轻女观念,只是在封建时代,这世道对于女子颇为不易。未婚女子不可抛头露面,也不能顶门立户。当然行院妓女严格说来是未婚,也可以抛头露面。三姑六婆,这些职业女性,也可以顶门立户。但是无论是妓女,还是三姑六婆,都地位低下,普遍为世人所看不起。她们的生存之道,对于官家小姐,孙小姐来说,都毫无参考价值。良家女子只能依附家中男子生存,便是所谓“幼从父、嫁从夫、夫死从子”。而孙小姐也不同于唐小妹,有终身不嫁的资本。因为唐家有产业,唐小妹有兄长,唐小妹还会掌眼。唐小妹若是终身未婚,也可以靠着兄长和自己一身本事过活。所以在谢凡看来,孙大人拉下脸面开口,请求谢凡娶自己女儿,实在是一片慈父之心。而孙小姐埋怨父亲为自己安排婚事,颇有些不知好歹。谢凡一番话,又引起孙小姐更长久的一阵沉默。因为戴着围帽,谢凡也不知她是何表情。便想招呼顾三郎起身回家去。正当他打算站起来,孙小姐终于开口:“谢老爷所言在理。今日是奴家见识短浅,多有得罪,烦请老爷宽宏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此后奴家必相夫教子主中馈,恪守为妻本分。”说罢又对着谢凡盈盈下拜。只是围帽之中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谢凡听了也觉无奈,但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起身回礼,说了一句:“以后请多多关照。”便推门出去,招呼顾三郎一道走了。回家路上,谢凡暗暗想着:“结婚以后,夫妻双方完成各自义务也就罢了。”注释:三姑六婆:三姑者,尼姑、道姑、卦姑也;六婆者,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也。经筵谢凡这一世,因为谢老秀才年老体弱,所以他从小就发奋考科举,希望成为家中顶梁柱。这一点上,小谢凡与少年孙大人可谓同病相怜,甚至孙大人少年时期处境比小谢凡更为艰难。之后做庶吉士、做翰林,谢凡又多蒙孙大人照拂指点。而孙大人从不曾挟恩图报,唯一一次向谢凡开口,就是为了女儿。所以对于恩师孙大人,谢凡正是由衷钦佩。在他看来,孙大人无论才华还是人品,皆是一流。孙大人年幼丧父,寡母养家,生计艰难。但却能寒窗苦读,考中进士。可见其才华。孙大人为官清廉,为人端方,多年无子也未曾纳妾。可见其人品。孙大人对于女儿婚事,更视为头等大事,甚至拉下面子,亲自开口请求谢凡。可见其慈父之心。谢凡愿意向孙家提亲,十之八九是看在恩师面子上。“孙大人作为儿子、丈夫、父亲,在现在这种社会环境里面,已经是无可挑剔了。怎么这个孙小姐一点都不懂体谅父亲。说话还这么气人。”谢凡两世为人,加起来莫约四五十年。他内心也是个中年男子,所以对于孙大人情不自禁地狠狠共情起来。而谢凡向来情绪稳定,孙小姐能轻而易举将他激怒,倒也有些难得。想着孙小姐方才言行举止,虽然心中有些气恼,但谢凡也不忘嘱咐顾三郎不可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免得伤了两家名声。顾三郎自然一口答应。谢凡想着,今日幸好是顾三郎陪着自己,三郎向来嘴巴紧。要是和福顺和自己一起,福顺一直嘴碎,少不得要费心叮嘱。回家之后,谢凡也没心思再写作低俗小说。小睡片刻,他便翻开《史记》,开始用心准备起经筵。经筵是大臣为帝王讲论经史而特设的御前讲席。正式经筵有春讲和秋讲,二至五月是春讲,八至十月是秋讲。每月初二,十二,二十二,三日进行。经筵主讲人为经筵讲官,必得问学贯通,言行端正、老成重厚、识达大体者。现下经筵讲官正是是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陶东阳大人。谢凡作为翰林院侍讲,在经筵上乃是侍经筵官。说起来只是陪同皇帝听经筵,并无实际职责。正式经筵除了讲经以外,更是一项大典礼。在文华殿前殿举行,意义重大,参与人数众多,而且流程复杂。但是经筵讲经内容却颇为简单明了,只是将四书五经等典籍中内容逐字逐句阐述明白。天子也只是聆听讲解,往往不会提出什么问题。套用谢凡前世一句形容,便是所谓“形式大于内容”。但是如今皇帝为彰显自己勤政好学,在正式经筵之外,常常也有经筵日讲。经筵日讲相对正式经筵更为随意。每视朝毕,天子便不时前往文华殿或便殿,召大臣或儒臣讲读经史。这几日所讲正是《史记》。皇帝听到感兴趣之处,也会向众人提问。所以谢凡自知学问不精,往往提前预习。以防皇上提问,刚好问到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虽然目前谢凡还不曾被天子点名,但是他丝毫不敢怠慢。次日经筵日讲刚好讲到《商君列传》,其中正有一句讲到:“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意思是,如果家里有两名成年男子,但是不分户不分家,就要加倍征收赋税。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谢凡这几日都在读《史记》,也想过税赋一事。天子刚好在此处对着群臣发问。大明此时也是按照人口收税。可是户籍黄册十年一修,民间多有瞒报漏报,隐瞒人口,或者流民逃户。甚至连谢凡家中也曾将双玉报做死人,顾三郎也是军户逃亡,投做谢家仆人。这一问题已经颇为普遍,朝臣也心中有数。于是除去应当严格管理户籍之外,也有人提出:“合将十甲丁粮总于一里,各里丁粮总于一州一县,各州县丁粮总于一府,各府丁粮总于一布政司。而布政司通将一省丁粮均派一省徭役,内量除优免之数,每粮一石编银若干,每丁审银若干,斟酌繁简,通融科派,造定册籍。”毕竟人口会有变动,难以统计。可是土地,尤其是耕地,数量相对稳定。地方鱼鳞册一旦编撰成功,便可以长期使用,作为收税依据。同时按照耕地数量收税,也可以保护自耕农,并且避免土地兼并所带来的逃税逃赋。只是此法因为触及地主乡绅利益,所以推广难度极大。清丈土地也十分耗时耗力,需要大量能干官吏,才能完成清丈。而且以现银折合成赋税,对于南直隶、浙江、湖广等富庶且白银流通量较大的地区尚且可行。对于缺乏白银的地方,确实颇有难度。于是天子发问之时,刘远和大人便又将清丈土地,统一赋役,计亩征银等等政策,旧事重提。在场朝臣中不少人纷纷附和。而陶东阳大人则认为不可着急,应当徐徐图之。谢凡在家乡早已知道逃户流民和逃避赋税十分普遍。而县官往往斗不过当地豪绅。甚至有些县官知道自己身为流官,采取“打不过就加入”这一策略,和当地地主沆瀣一气,朝廷赋税往往无法全额收缴。因此轮到谢凡,在赞同清丈土地之余,提出应该同时改革官员考核指标:如果完成土地清丈,可以累计政绩。下一任县官上任,也需复核前任土地数据。若是有偏差,便要追究前任县官责任。此后每任官员,都可复核前任土地数据,鼓励完善耕地数据。并且将不时由朝廷,指派胥吏,前往各地随机清查土地。至于以现银代替实物缴纳赋税,谢凡则认为目前各地白银流通情况尚有差异。可以先在南直隶与江浙实行,再慢慢推广到全国。注释:实际为嘉靖九年(1530年),户部尚书梁材所提出一条鞭法。生活工作两难土地清丈结果由现任考核前任,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望向谢凡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完蛋了,前面皇帝老板一直没有cue到我。这下一激动,就把心里的实话都说出来了。”感受到阵阵眼刀的谢凡有些后悔。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还在御前,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完,再向天子作了一揖。皇上的表情倒是面带微笑,显得颇为欣慰。而且谢凡莫名觉得,皇帝这笑容是发自内心。“虽然被同事讨厌,但是被老板喜欢。也行吧。”谢凡心里开始自我安慰。经筵结束,天子也着急不曾表态。只是笑眯眯赞许众位爱卿各抒己见,远见卓识。经筵日讲依旧在和谐氛围中结束。谢凡照旧独自回去,也未理会同僚种种异样眼光。后来孙大人与谢凡说起此事,向来宽厚待人的孙大人也忍不住对谢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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