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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恶人谷,却是在我意料之中。”叶久舟握着刀走上青石板街道,他找不到玉罗刹不代表他发现不了谷中其他人,躲在屋中的尚且不提,那个就在不远处屋檐下纳凉的幼小身影,他第一眼便瞧见了,靠近其人的同时不忘开口询问玉罗刹,“你对恶人谷的安排是什么?”玉罗刹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些微惊讶,又好像没有:“哦?我以为你会继续回避这个问题。”叶久舟回道:“恶人谷的人和我非亲非故,甚至很多都是我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大奸大恶之辈。此前不谈,是我没有资格掺和贵教事宜;如今提起,是因为我已在现场,不知之后的行动是否会影响你的计划。”玉罗刹轻笑:“你来恶人谷,果然不是单纯来游玩的?”“其实起初的确仅是如此。”叶久舟停在那个脸上有着一条几乎从眼角裂到嘴角的疤痕的小小少年面前,来自四面八方飘摇的恶意和杀气被他轻易感知到,其数量并未令他变色,刀客的神情依旧冷静沉着,将战意收敛到极致,只是略微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人。“喂——你在和谁说话啊?”说话的是个大概十岁左右的小小少年,他趴在竹椅上,一双灵动的眼睛盯着叶久舟,即便年纪不大脸上还有一道可怖的伤痕,可他依旧长得俊俏可爱,有着说不出的吸引力,十分讨喜。刀客明显是个陌生的外来者,不过自幼长在恶人谷里的小小少年可不会怕生。怪只怪在刀客一直在说话,听着像是和某个人聊天,可是周围却没有旁人吱声——这大白天的,总不能是撞鬼了吧?从外貌隐隐猜到小少年的身份,叶久舟一时起了玩心,他抽出一张蓝色的聚灵符,故作严肃地回道:“我在与罗刹鬼沟通。”符是真的符,在大唐世界也的确能用来灵魂出窍进入特定地界的“魂墟”,不过在这里似乎就是一张废纸,但拿来骗人也不是不行。被说成是“罗刹鬼”的玉罗刹一声不吭,小少年的视线却飞快地在造型华贵的九野上扫过,开口问询时,语气状若天真无邪:“你还是个道士?可道士为何不在道观里打醮念经,却是来到这儿找什么鬼怪?”“我不是道士,是方士。”叶久舟收回聚灵符,就当做没瞧见小少年转来转去的眼珠子,反正他也的确不晓得这个疑似是小鱼儿的小鬼在打什么主意,“我不是来找鬼怪,而是受魂灵所托,前来调查一桩往事。”“道士和方士……这有区别吗?”小少年装作怕怕的模样,拍了拍心口,却是直接故意略过了所谓的“往事”,“这个世界真的有鬼?我才不信!除非——你让我亲眼看一看。要是不能让我见到鬼,你的刀就送给我,怎么样?”叶久舟瞥了他一眼,不接他的话茬,忽然问道:“你几岁了?”“哎……”小少年苦恼地翻身躺下,双手垫在脑后,一双小短腿吊儿郎当地架起来,“我和你很熟吗?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几岁了,为什么我就要回答你呢?”“我知道你姓江,就足够了。”叶久舟此言一出,顿时撇下强忍震惊浑身除去微缩的瞳孔几乎不曾表露分毫异样的小少年,抽刀出鞘,转身就是一击【行云势】扫落,将身后那道突兀出现的惨灰色的鬼影逼退——那人影轻功显然极佳——就如其靠近时无声无息,偷袭不成,如今遁逃时也像鬼影似的瞬间飘远。叶久舟没有即刻去追。自走出心障之后,他的刀挥得是越来越顺手了,但也意识到他需要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就如几位刀主、阁主以及甘青阳等人,以宗门套路为基领悟出具有他们自身特色的招数。无论是流云势法、游风步、破浪三式还是骤雨劲,都是宗主的道。他固然可以学、可以用,但必须要有自己的见解,否则他永远都是在宗主的阴影下行走,不可能超越宗主,窥见武道的极致。然而他突破至今,两三个月以来,每日都不过是惯常晨起练刀,基本没有和旁人交过手。刀宗武学本就是注重实战的路数,注定了闭门造车是没有用的。要是在刀宗,不用担心没有切磋的对手,可出门在外,就只能靠朋友——这还得要求亲友是个战斗狂。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便只能选择在随心任侠的过程中,在生死拼搏间获得感悟。根据罗刹教的情报,恶人谷里的“恶人”大多都是先天境界,包括谷中的最强者——“血手”杜杀。但这些恶人最令人害怕的不是他们的武功,而是层出不穷的阴险毒辣手段。尤其他事先打听得知,燕南天在失踪之前便是一名宗师。不过现在看来,这位还是栽在了恶人谷。叶久舟最初决定来恶人谷一趟,不过是想亲眼看看这个恶人谷是不是他熟悉那个——就算刀客本身站在中立阵营,并没有加入浩气盟或恶人谷。可惜,这个恶人谷是属于《绝代双骄》的十大恶人,而不是王遗风他们,那么就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了。他本没有想过对谷中的恶人动手,毕竟他们已经被西域的第一大势力罗刹教盯上,他没有必要多插一手——恶人谷之中有人是真的恶,而有人虽是情有可原但亦曾作恶,他又不是判官,说不好见到这些人时将有何感想,不若干脆眼不见为净。只是才进入谷中,各种打量、审视乃至贪婪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莫名其妙的恶意着实令人讨厌——既然率先挑衅的是恶人谷的人,他便无须思考太多。逼退了原本不过是暗中窥探着他,直至听到他提起“往事”和“姓江”才按捺不住试图出手将他拿下的疑似为阴九幽的人影,叶久舟察觉到计划与其人打配合的另外两道气息同样正在飞速远离。他看了看想跑又没有真正逃离的小少年,双手持刀——先天与宗师的区别是精神上的升华,所谓打造“内天地”即是武者以自身追求的“道”为主干,将自己对天地的认知融入其中,再以精神掌控肉身,令性命相合,成为一个浑元整体。巅峰宗师能够以一敌万,最关键的就是其每一招都饱含自身的意志!意志不坚定者,轻易就会被宗师的气势所震慑,难以动弹;而即使精神足够强韧,与宗师交手的每一刻都会受到其武道意志的侵蚀和拷问——这需要损耗极大的心力来应对。叶久舟不知道燕南天这位宗师是不是真的栽在恶人谷,但他既然决定出手,就不会有所保留。扫去阴霾的九野与他的战意共鸣,刀身浮现出微弱的光芒,内力流转间,刀客看准一个方向,便是一刀劈下——【孤锋破浪】!“嗡——”如同开山劈海般的泼墨山水异象瞬间笼罩了半个恶人谷,如昙花一现令人看不真切。然而宛若实体的刀气似是月牙天降,倾斜着似慢实快地高速掠过,所到之处无论是精致还是普通的房屋尽皆成了被菜刀剁碎的豆腐,轰隆隆地倾塌破碎。肆虐的刀气直至撞上一处山体,留下一道深刻的刀痕才终于停歇!叶久舟小小地“啧”了一声。一是对这一招还算不上满意,他们宗主能劈碎巨大的海之丸甚至劈开一座山,但他目前顶多只能做到前者。不过他也没有妄想现在就能赶上宗主——他连究竟能不能打过三位刀主都不确定,只能日后再接再厉。二则是,恶人谷的家伙果然都是欺善怕恶,地底下怕是都被这些人给挖空了,即便他算好角度,一刀毁了大半房屋,成了个合格的拆迁小能手,然而实际杀伤人数为零——哦,不对,好像有零星几个倒霉鬼被埋了,不过没事,武者身体抗造,这种程度还死不了。至于有没有想过可能会因此把万春流和燕南天也埋了……将死未死之人、半死不活之人、似死还生的傀儡等等这类气息他并不陌生,出刀时刻意避开了有个活死人的某一角。如果他判断错了,那是他们倒霉——反正也砸不死。叶久舟没有还刀入鞘,仅仅变成单手持刀,他歪着头看向小脸发白的小少年,再次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吗?”来都来了恶人谷某处隐秘的角落,几道高高矮矮的人影挤在其中,正低声交谈。“哪来的刀客,江湖上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冷不防差点被一刀砍中的阴九幽此时脸色有九分似鬼,语气之中冷气直冒。“瞧这人细皮嫩肉的,想来滋味不错?”李大嘴扶着额头,但却在咂咂嘴,似乎有些期待。“穿肠剑”司马烟缓缓摇头:“方才我问过了,没有人知道此人来历。”“哈哈!这回咱们这儿又得热闹起来了!”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的自然是哈哈儿。在他身旁那面容如二八少女、声音柔媚入骨的屠娇娇则是嗔道:“这样的热闹我可不想再看第二遍!”在角落的杜杀盯着自己的铁钩,猛然抬头:“他和燕南天一样是宗师!”一片安静。片刻后,屠娇娇率先开口:“宗师又如何,当年燕南天不也一样栽在咱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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