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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痕天往东的路,晨雾像浸了墨的棉,把林影揉得模糊。玄色魔马踏过沾雾的草叶,蹄声“沙沙”埋在雾里,没半点回响。马背上,云缥筱的玄衣垂落,剑穗上的淡紫魔篁丝被雾打湿,贴在玄铁剑鞘上,像道凝住的影子,风一吹也不动。她背手攥着剑柄,目光扫过雾中绰约的竹影,忽然猛地勒住马缰,魔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溅起的雾水沾在玄裤上。
“到了?”她的声音没起伏,目光钉在雾里的竹上——竹干泛着淡青,竹尖缠了圈极细的灵光,像裹了层碎银,在雾里闪着弱光。
文烈从马侧探出头,兽皮地图被他攥得皱,边角磨出毛边,指尖还沾着雾水。他眯眼望了半天,脸瞬间白了,慌忙扑过去按住云缥筱的剑,指节泛得青白:“没、没到!这是灵脉的护脉竹!砍不得!砍了灵脉会乱,山下村民靠灵脉种庄稼呢!”他指着竹尖的灵光,声音颤,“您看这光,云渺宗的月纹竹没有这个,是晚上映月光才亮的!”
云缥筱的剑停在半空,玄铁刃映着雾,冷光浸了点潮气,却没半分收敛。她低头用剑鞘碰了碰竹干——比离痕天的墨竹软些,却够硬,劈起来该有手感。可听文烈这么说,还是收回剑,面无表情地问:“云渺宗在哪?”
文烈瘫坐在马背上,手指着地图东方,眼泪差点滚下来:“往东边走!您昨天夜里就往南偏了,这一路马都快累瘦了!”他揪了揪魔马的鬃毛,灰扑扑的毛里沾着草屑,马打了个响鼻,像是也在叹气。“这地图是云魔尊亲手画的,标得清清楚楚,您哪怕看一眼……”
文瑶跳下马,从行囊里摸出颗墨竹果,果皮泛着深紫,沾着点晨露,递到云缥筱面前:“您先垫垫肚子,”她偷偷扯了扯文烈的衣袖,示意他别再抱怨,“往东边走,中午到清风谷,能问村民路,准没错。”云缥筱咬了口果,甜味在舌尖散得淡,没嚼两下就咽了,翻身上马,魔马蹄子踏过雾水,溅起的湿痕很快被新雾盖了,没半点停顿。
走了两个时辰,雾散了,太阳晒得地面烫,空气里飘着竹的清苦气。前方山谷里铺着大片竹,浅绿竹干细瘦,风过叶响脆生生的,既没有护脉竹的灵光,也没有墨竹的深玄。云缥筱又勒住马,眉梢微挑:“这次是了?”
文烈捧着地图比对半天,脸皱成一团,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这是青风谷的编篮竹!村民用来编竹篮、竹筐的!”他指着地图上画的“月纹竹”标记,声音带着哭腔,“云渺宗的竹晚上能映月光,这个不行!您又往南偏了,昨天走的路全白费了!”
“南?”云缥筱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影子——太阳在东,影子该往西,她的影子却斜斜往西南歪着。她没半分不好意思,只轻轻踢了踢马腹:“往东。”
文烈坐在马背上,望着东方的天,抹了把眼泪。“魔尊,您就看眼地图吧,”他把地图递到云缥筱面前,墨笔标着山谷、村落,还有三个小小的竹记号,“云魔尊画了三个竹标记,您认一个也行啊!”云缥筱瞥了眼地图上弯弯曲曲的线,眉头皱得更紧:“看不懂。”催马往前时,魔马又打了个响鼻,蹄子踏在烫的土路上,慢了半拍,像是也没了力气。
谷口的竹荫下,有个老村民正编竹篮,竹条在手里转着,叠出细密的菱形纹。文瑶跳下马,从袖中摸出块碎银,递到老村民面前,语气温和:“大爷,请问去云渺宗该往哪走?”老村民指了指东边,手里的竹条顿了顿,笑着说:“过了前面的清风镇,再走半个时辰,见着晚上能映月光的竹丛,就是云渺宗的地界了。”
清风镇的青石板路晒得烫,两旁的土房矮矮的,房檐下挂着红灯笼,串在竹签上的糖葫芦晃来晃去,红果裹着透明的糖衣,在太阳下泛着亮,像极了魔道少见的“链状武器”。云缥筱勒住马,目光死死钉在糖串上,玄铁剑的剑柄被她攥得烫。
“那是什么?”
文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哭笑不得:“是糖葫芦,凡间的吃食,甜的,不是武器!”
话还没说完,云缥筱已翻身下马,玄铁剑“噌”地出鞘,剑刃扫过空气,带起的风掀动了旁边包子铺的布帘。卖糖葫芦的小贩正给个穿布衣的小孩递糖串,见玄衣人举着剑劈过来,吓得抱着小孩往包子铺的蒸笼后躲,手里的糖串“哗啦”掉在青石板上,糖衣摔裂成碎片,红果滚了一地,沾了灰。
云缥筱弯腰捡起一串没摔散的,糖衣粘在指尖,黏糊糊的。她举着糖串看了看,试探着咬了一口——糖在嘴里化得腻,酸得她眉头瞬间皱起,连忙吐掉嘴里的红果,糖渣沾在嘴角,又蹭到玄衣前襟上,留下片黏糊糊的淡黄印子。“不好吃,”她把糖串扔在地上,用袖管擦了擦手,却越擦越粘,语气里满是嫌弃,“不如剑穗甜。”
文瑶连忙跑过来,从袖中摸出块碎银递给小贩,脸上堆着笑:“对不住对不住,我家主子第一次来凡间,不懂事,您再做一串,这钱够赔您的损失了。”小贩见她和气,又看云缥筱已经收了剑,才从草靶上取下一串新的糖串,重新插好,嘴里还念叨:“下次可别举着剑吓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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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烈蹲在地上,从行囊里摸出块干净的竹编帕子,递到云缥筱面前:“魔尊,您擦擦手,这糖粘在剑上会影响握剑,待会儿跟仙尊切磋就麻烦了。”云缥筱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手,帕子上立刻沾了片亮晶晶的糖渍,她随手把帕子扔回给文烈,目光又落在包子铺的蒸笼上——白汽裹着肉香飘过来,在热空气里散得慢。
“那是什么?也是武器?”
“是包子!填肚子的!”文烈慌忙站起来拦住她,生怕她再拔剑劈蒸笼,“您要是饿了,我买两个,咱们路上吃,不耽误您找仙尊切磋。”文瑶买了三个肉包,递一个给云缥筱,她咬了一口,肉汁溅在唇上,没什么表情,嚼了两下就递给文烈:“你吃,没味。”
镇里的小孩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探出头看云缥筱,眼里满是好奇。文瑶从行囊里摸出些油纸包着的糖糕,分给小孩,孩子们接过糖糕,围着她笑:“姐姐,那个穿黑衣服的叔叔为什么要劈糖葫芦呀?是不是糖葫芦不好吃呀?”文瑶笑着揉了揉小孩的头:“他是来找人学本事的,不是坏人哦。”
云缥筱翻身上马,玄铁剑背在身后,剑穗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糖渣。她催了催马腹,魔马蹄子踏过青石板,出“嗒嗒”的响,房檐下的红灯笼在身后晃成一团红影,渐渐远了。文烈和文瑶骑着马跟在后面,文烈手里拿着没吃完的肉包,文瑶提着刚买的酥饼,油纸包上印着“清风镇”的小墨字,在风里轻轻晃。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竹林渐渐密起来,竹干泛着浅青,竹节处绕着圈极淡的银纹,像被月光轻轻描过,在夕阳下闪着弱光。文烈捧着地图,激动得手都抖了,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到了!这是云渺宗的月纹竹!晚上会映月光的!没错了!”
云缥筱勒住马,望着竹林深处的薄暮,玄衣在夕阳下泛着淡光。她翻身下马,提着玄铁剑往竹林里走,玄衣下摆扫过竹下的草叶,带起几片枯叶,剑穗上的糖渣落在竹叶上,没半点察觉。文烈在后面喊:“魔尊,等等!咱们得先去山门通报,不能直接闯进去!仙尊说不定还在练剑呢!”
云缥筱没回头,脚步没停,竹香飘在鼻间——比护脉竹清润,比墨竹软和,心口那点平时空落落的地方,竟莫名轻了些。她攥紧玄铁剑,满脑子都是“快点见到君青筠,快点切磋”,倒把路上认错竹、劈糖串的闹剧抛在了脑后,连指尖还残留的糖粘感,都忘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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