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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痕天的夜,墨色像浸了魔气的纱,漫过魔宫的玄玉檐角,唯有廊下的魔晶灯泛着淡紫的光,映得两侧墨竹的影子在地上织成细碎的纹,风一吹就晃,像在偷偷跟着灯影走。
云缥筱的“战阁”里,没有多余陈设,只靠墙立着排玄铁架,架上摆着她历年用惯的兵器——玄铁剑的鞘上刻着旧墨竹纹,剑穗的淡紫丝磨得亮;魔篁枪的枪头沾着点妖兽血的暗痕;裂石斧的斧刃还留着劈竹的缺口。她站在架前,指尖划过玄铁剑的鞘,指腹蹭过纹路上的细痕——那是去年跟赤小炎打架时磕的,她却没在意,只觉得这剑握着手感最顺。
“就这些。”她反手将玄铁剑背在身后,剑穗垂在腰侧,又弯腰拎起地上的魔篁甲——甲片是百年墨竹根混魔气铸的,泛着深玄色,甲缝里还卡着去年炸青纹领药炉时溅的焦黄药渍,她随手往肩上一搭,“明天天亮就走,别误了时辰。”
“魔尊,等等!您忘带东西了!”
文烈抱着个藤编行囊冲进阁里,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显然是从库房一路跑过来的。他把行囊往案上一放,慌慌张张打开——里面叠着三件玄色劲装,针脚歪歪扭扭(是他偷偷缝的),还有个白瓷瓶,瓶身贴着竹纸标签,写着“疗伤药”三个歪字:“这是墨山领塞我的,说您要是被剑气扫着,敷这个半个时辰就消肿——他怕您伤了没人陪他比劈竹。”
云缥筱扫了眼行囊,目光停在瓷瓶上,眉头微蹙:“我不会受伤。”她伸手想把瓷瓶拿出来扔了,却被文烈死死按住手。
“万一呢?”文烈苦着脸,把瓷瓶往行囊最深处塞,指节都泛白了,“上次您跟赤小炎打,胳膊被他的火刃划了道小口子,云魔尊知道了,瞪了我三天,说我没看好您。这次去正道,路远不说,那位仙尊剑术又厉害,带着总没错!”
文瑶也提着个竹篮走进来,篮里用油纸包着好几包东西,还有个竹编小盒。她蹲在行囊旁,一边往里面塞一边念叨:“这是凡间的桂花糖糕,我托小贩做的,甜得很,听说‘甜’能让人有情绪,您路上吃;这小盒里是墨竹果,晒过的,能扛饿,比您上次吃的还甜,别嫌腻。”
她刚把糖糕塞进去,就被云缥筱拎了出来。油纸散开,粉白的糖糕沾着芝麻,飘着淡香。“这是武器?”云缥筱捏起一块,对着魔晶灯看了看,又闻了闻——没剑气,没魔气,软乎乎的,不像能打的东西,“没用,拿走。”
“不是武器!是‘战粮’!”文烈连忙扑过来,把糖糕重新包好塞回行囊,语快得像怕被打断,“您路上赶路,总得吃东西补充体力吧?不然到了云渺宗,没力气跟仙尊打怎么办?到时候输了,多没面子!”
云缥筱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便没再反对,只是又把玄铁剑往身后紧了紧,仿佛怕被人偷了似的。文烈和文瑶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把糖糕留下了,说不定真能让她尝出点不一样的味。
“筱儿!你这孩子,要走怎么不跟爹说一声?”
阁外传来云裂痕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慌。他没穿魔尊的玄色朝袍,只着件常服,头用根墨竹簪松松束着,手里拎着个暗紫锦盒,身后跟着林飘潇,她手里捧着件淡紫披风——是用魔篁丝混月华织的,摸上去软得像云,还带着点温意。
“你就带这些?”云裂痕走进来,把锦盒往案上一放,打开来,里面躺着块暖玉,玉上刻着细巧的墨竹纹,“这是离痕天的伴生玉,能护你不受魔气反噬,也能挡正道的剑气,你戴着,别嫌沉。”他伸手想把玉系在云缥筱颈间,却被她侧身躲开。
“我自己来。”云缥筱接过暖玉,随意往腰间一挂,玉坠撞在玄铁剑鞘上,出“叮”的轻响,脆得像竹露滴在石上。
林飘潇笑着把披风递过去,指尖碰了碰她肩上的魔篁甲:“夜里赶路冷,这件披风你带着,挡风还轻,不影响你握剑。到了云渺宗,别动不动就拔剑,先问问那位仙尊愿不愿意切磋,知道吗?别让人觉得我们魔道没规矩。”
云缥筱点头,目光却还落在玄铁剑上:“她会跟我打的。”
云裂痕见她满脑子都是打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翻她的行囊:“地图呢?凡间的路岔多,你不认识,会迷路的!”他从袖中摸出张兽皮地图,上面用墨笔标得密密麻麻——哪段路有妖兽,哪个村落能歇脚,甚至连哪家的竹露茶好喝都标了,“这个拿着,遇到村落就去买些热的,别总吃墨竹果,凉胃。”
他翻着翻着,摸到了那包糖糕,眉头一皱:“怎么带这个?甜腻腻的,粘手,影响握剑。”
“文烈说这是战粮。”云缥筱语气没起伏,指尖还在转着剑穗。
文烈连忙点头:“对啊云魔尊!凡间的人赶路都吃这个,顶饿!”
云裂痕哼了一声,却还是把糖糕塞回行囊,又从锦盒里摸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青色的液体:“这是‘醒神露’,你要是赶路困了,就闻闻,别在马背上睡着摔下来——上次你练剑困了,栽进墨竹丛,扎了满手刺,还嘴硬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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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缥筱站在原地,听着父亲絮絮叨叨,从“别劈人竹圃”说到“别炸人药炉”,再到“别跟仙尊硬拼”,手里的玄铁剑转得越来越慢,渐渐有些不耐烦。她从袖中摸出两个墨竹纤维做的耳塞——是文瑶上次给她的,说能挡魔宫的杂音,她一直没碰,此刻却悄悄塞进耳朵里,瞬间,父亲的碎念就轻了大半。
云裂痕还在说:“到了云渺宗,要是打不过就回来,别硬撑,爹再陪你练……”说着说着,见云缥筱只盯着剑鞘不吭声,才现她耳朵里塞着东西,伸手把耳塞摘了下来,语气又气又无奈:“你这孩子!怎么还塞耳塞?我说的你都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云缥筱接过耳塞,重新塞回耳朵,转身就往阁外走,“我去练剑,明天要早起。”玄衣下摆扫过案角,带倒了文瑶的竹篮,墨竹果滚了一地,她却没回头,径直走进了墨竹丛。
“哎,你的果!”文瑶连忙蹲下去捡,指尖被滚得快的果子撞了下,也没喊疼;文烈也跟着帮忙,把果子往行囊里塞;云裂痕则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一颗,擦了擦上面的灰,放进囊夹层:“这孩子,还是这么毛躁。”
林飘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别念叨了,她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再说,有文烈文瑶跟着,他们俩细心,不会让她出事的。”她望着墨竹丛里的剑影,眼底满是温柔,“你看她,虽然不说,心里还是认你给的暖玉,不然早扔了。”
云裂痕低头,看着行囊里的暖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从袖中摸出张折叠的竹纸,上面是他写给云渺宗掌门的信,大意是“小女无七情,若有冒犯,还望海涵,勿伤她性命”,悄悄塞进行囊夹层,又摸了摸,确认藏好才放心。
阁外的墨竹下,云缥筱正在练剑。剑风扫过竹叶,出“簌簌”的响,魔晶灯的光映在剑刃上,泛着冷光,却没了平时的戾气——她想着明天就能见到君青筠,就能切磋,心口那点平时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了点,连剑招都比平时稳了些。
文烈和文瑶收拾好行囊,站在远处等着,没敢打扰。文烈小声说:“云魔尊也太宠小少主了,连地图都标得这么细,连哪家茶好喝都写了。”文瑶点头,望着剑影:“希望小少主这次去,能早点回来,别在外面闯祸,不然云魔尊又要担心了。”
练了约莫一个时辰,云缥筱收剑,走到他们面前:“行囊收拾好了?”
“好了!”文烈提起行囊递过去,语气带着点邀功,“都检查三遍了,疗伤药、糖糕、地图、醒神露都在,还有云魔尊的暖玉和夫人的披风,一样没少。”
云缥筱接过行囊,背在肩上,玄铁剑依旧背在身后,转身往魔宫大门走:“明天天亮,门口汇合,别迟到。”
文烈和文瑶连忙跟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墨竹影里,才松了口气。文瑶小声说:“希望仙尊能跟小少主好好切磋,别真打起来,不然我们俩可拉不住。”文烈点头,摸了摸行囊外侧的疗伤药:“我把药放在最外面了,万一受伤,能立马敷。”
回到内寝,云裂痕还在翻云缥筱的行囊,林飘潇坐在一旁,手里绣着块墨竹纹的帕子,针脚细密:“别翻了,筱儿都走了,你再翻也变不出新东西。”
云裂痕叹了口气,把行囊放好,拿起帕子:“我就是担心她,第一次离开离痕天,又是去正道,万一受了委屈,连个哭诉的人都没有。”他顿了顿,又说,“我已经让人给云渺宗掌门传了消息,让他多照看些,别让筱儿被欺负了。”
林飘潇笑着摇头,把帕子递给他:“你啊,就是太惯着她。她都十六了,该自己闯闯了。这个给她带上,擦汗用,上面绣了墨竹,她看了说不定能想起家。”
云裂痕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地塞进行囊夹层,挨着那封家书——信上还写着“遇事别硬扛,爹和娘在离痕天等你”,他没敢让云缥筱知道,怕她嫌肉麻。
夜渐深,离痕天的墨竹在风里轻轻晃,魔晶灯的光映着行囊上的墨竹纹,像给这份牵挂镀了层暖。云缥筱躺在自己的阁里,手里握着玄铁剑的剑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没睡着,心里只想着明天的切磋,却没注意到,枕下的行囊里,藏着父亲的家书、母亲的帕子,还有文烈文瑶偷偷放的糖糕,这些都是她无七情世界里,最软的暖。
天快亮时,晨光染淡了墨色,云缥筱起身,背上行囊,提着玄铁剑往魔宫大门走。墨竹影里,她的背影挺拔,玄衣在淡紫晨光里泛着光,像一道往正道去的箭,带着武痴的执念,也带着离痕天所有人的牵挂。
文烈和文瑶早已在门口等着,牵着两匹玄色魔驹,马背上挂着额外的水囊和干粮。“魔尊,准备好了!”文烈扶她上马,文瑶把披风递过去,“早上风凉,披上吧,别冻着。”
云缥筱接过披风,随意搭在肩上,双腿夹了夹马腹:“走。”
魔驹嘶鸣一声,往东方跑去,玄衣的影子在墨竹间一闪,很快消失在晨光里。文烈和文瑶骑着马跟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君青筠仙尊,求您跟我们魔尊好好切磋,别让她受伤,也别让她把云渺宗的竹圃给劈了啊!”
离痕天的墨竹还在轻轻晃,晨光渐亮,映着魔宫大门,也映着那道往东方去的身影——这场为了“切磋”的旅程,终于开始了。而藏在行囊里的那些细碎牵挂,终将在云渺宗的竹影与剑声中,慢慢唤醒那颗藏着执念的、无七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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