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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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第2页)

菀香苑里也燃着灯,水色帐子前,宁嬷嬷一脸忧色,六神无主地来回踱步。葶宜闭目侧卧在枕上,沉默半晌,幽幽叹了一声,“你到底要在我面前走到什么时候?夜深了,你自个儿不睡觉,也不叫我安生。”

宁嬷嬷扑到帐前,跪坐在脚踏上,“大奶奶,二爷突然叫人锁院子,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奴婢这心实在是、实在是不安定。”

葶宜冷笑了下,慵懒地坐起身,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袍子,“你怕什么?怕他对付我?”

宁嬷嬷摇头:“奴婢不知道,可这太不寻常了。二爷一向不理家里的事儿,这些日子又是派人去找关爷要账,又是绕过您发落管事们,这是明晃晃的敲打,是告诉您如今家里头上下都得听他的话。”

葶宜笑了声,“我这不是很识时务的避其锋芒了吗?如今已给他们二房当了家,这阵子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安静静当个寡居之人,还要我怎么样?他围我的院子,难不成还要逼着我出家?我倒要看看,宋洹之能拿我怎样。”

宁嬷嬷劝道:“大奶奶,大奶奶啊!您何苦一再跟他对着干,王妃娘娘说的没有错,您还年轻,前头无数的好日子等着您呢,待守个三年两载,心意尽了,到时候王爷跟王妃接您回去,是再嫁个王侯公子,还是往王爷的封邑去过逍遥日子,怎么不比留在这儿触景伤情的好。大爷再好,人已经走了,奴婢瞧着您在这自伤自苦,实在是心疼啊。”

“你又来了。”葶宜抓着枕头,朝她扔过去,“你们又来了!口口声声劝我走,要我忘了淳之。他才走多久,他才走多久!你们一个个都只顾着过自己的安生日子,没人记得他到底是怎们死的。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为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人奔忙!凭什么你们都能心安理得说出什么向前看的话,你们都可以向前看,可我的淳之没机会了!”

她抓着枕头,锦被,靠垫,不管不顾地朝地上砸,宁嬷嬷哭着劝道:“别闹了郡主,求求您,小声些吧,仔细给人听了去,又要误会您了,郡主,郡主啊……”

**

稀薄的晨雾中,几匹快马飞驰着掠过巷口。

宋洹之在门前下了马,手里的鞭子一抛,被身后的玉书接住。

门前几个守卫模样的人躬身行礼,其中一个道:“二爷,人找到了,叫魏顺,原是郢王身边三等侍卫,大奶奶成婚后,作为贴近近卫带到了咱们府里来。”

宋洹之点点头,启唇道:“人在何处?”

守卫神色有些复杂,垂下眼睛不敢去瞧宋洹之的表情,“在大爷的书房,大奶奶清早命人把他绑了,亲自押送过来。”

宋洹之面无表情朝里走。

书房的门窗敞开着,葶宜一身缟素立于内堂。

瞧见宋洹之进来,她缓步迎出几步,“听说你在找这个人。”

屋中,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身上深深浅浅满是伤痕,明显动过大刑。口中的牙齿被拔除,嘴角不断流出粘稠的血。

宋洹之波澜不兴的面容沉了沉,目含厉色看向葶宜。

“嫂子这是何意?”

葶宜笑道:“我帮你啊。”

她在屋中随意绕着步子,闲适从容地道:“你不是正找人呢吗?昨儿晚上连院子都封了,那肯定是出事了呀。我叫人查了查,原来是因为池塘里起出来的一枚银锁闹的。”

“各处的人都安生守在院子里,连娘那边的婆子管事都不敢造次,毕竟咱们二弟如今在家里头,是说一不二的掌家人。”葶宜对他笑了笑,指着那受刑的侍卫道,“这时候谁心虚,明显不就是跟那银锁的事儿有关吗?就听底下的人来报我,说这狗东西连夜收拾细软想逃。我就叫人把他拿住问了问。”

宋洹之目光落在那人被缚住的手上,上头血污粘稠,肮脏不堪,隐隐能瞧见虎口处一枚浅淡的烫伤痕迹,“嫂子是想说,此人所为,嫂子不知情吗?”

葶宜抚了抚头上的步摇,笑道:“二弟的意思,我应当知道?”

口舌相争,不会有结果。宋洹之不再与她争辩,“那就多谢嫂子,替我将人找了出来。”

“一家人,客气什么。”葶宜笑道,“这狗东西骨头硬的很,二弟手底下的人要问话,可心软不得。”

宋洹之摆摆手,玉书和一个侍卫上前,将那受伤的人拖下去。

宋洹之提步朝外走,玄色衣摆擦过石阶上的落雪。

他停在阶下,忽然道:“听说嫂子这阵身体不好,不若暂迁往杏香坞,着医女陪着住一阵。”

葶宜嘴角微僵,冷笑道:“二弟这是什么意思?软禁我吗?”

“不敢。”宋洹之轻道,“兄长去后,洹之有责任代他照拂嫂子。嫂子别担心,下个月皇后娘娘那边的赐宴,洹之已替您推了,您只管安生休养,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到您。”

葶宜疾步冲下台阶,斥骂道:“宋洹之,你凭什么?论辈分,我是长嫂,论出身,我背后是郢王府,是皇后,是皇上!你有什么资格软禁我,你有什么资格!”

第53章作戏(关禁闭)

“混账!”

宋洹之站在案前,面前飞来一册书,他没有躲闪,任由书角敲在肩膀上,又掉落在足边。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嘉武侯脾气一向不算好,盛怒之下更是下手重,抬眼瞧着次子不言不动还半分不肯低头的模样,抄起手边的砚台就朝他又砸了过去。

宋洹之抬袖将飞来的砚台接住,父亲扔砚台过来的力道刚猛至极,震得他掌心虎口痛麻不已。

他朝前走两步,高大的身影遮住大半片光,嘉武侯抬头望着他,有那么一瞬,仿佛从他清癯的面容上看见长子淳之的影子。

几个子女里头,他在长子身上用心最多,长子也没有令他失望,十三岁就入军营,跟着他行军打仗,从没叫过一声苦。那时候他常年在外领兵,对家里过问的少,错过了后面几个孩子的成长,孩子们都怕他,在他面前个个儿像见了猫的老鼠,大气都不敢喘。

唯独宋洹之,从小就是这幅倔模样,每回犯了错叫他过来骂,他就摆着一副面无表情的脸,不肯解释,不肯认错。若不是宋淳之护着替他说话,自己有好几次都想动手教训他。

此刻他靠近过来,敛着眉眼,平静地将砚台放回案上。

“父亲。”他缓缓开口,注视着嘉武侯,“内宅不宁,家族不兴。”

嘉武侯注视着他的手,修长有力的指节,按在玄色的砚上,雪白的衣袖上洒了点点黑色的污痕,像洇开的兰。

嘉武侯清了清嗓子,皱眉道:“郢王府一向与我们同气连枝,这些年明里暗里帮衬,这门婚事又为御赐,干系重大,焉能随意处置?”

宋洹之收回手,掌心笼在袖中,垂眸哂道:“一味奴颜卑从,退步忍让,换得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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