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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府外世界人间地狱(第1页)

小蝶离开后,房间里重归寂静。璟言靠在床头,闭目凝神,试图再次捕捉脑海中那仓库的虚影,却只觉得一片空茫,唯有剧烈的头痛提醒着他之前尝试的代价。

“能量不足……”他喃喃自语,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锁。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如同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屋,连维持最基本的意识清醒都显得勉强,更别提支撑那神秘仓库的运转。

他必须尽快了解外界,了解这个所谓的“靖康二年”的汴梁,究竟已经到了何种地步。困守在这间华丽的牢笼里,如同蒙着眼睛站在悬崖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他强撑着绵软无力的身体,缓缓挪到床沿。双脚触地时,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床柱,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站稳。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堪。

他一步步挪到窗边,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纸,只能看到院内一隅灰蒙蒙的天空和几株无精打采的树木。不够,这远远不够。

他需要看得更远。

推开房门,午后的光线有些刺眼。守在门口的小蝶见他出来,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公子,您怎么出来了?您身子还没好,快回去躺着吧!”

“屋里闷,透透气。”璟言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不容置疑。他目光扫过这处属于“他”的独立小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依稀可见昔日的精致,如今却蒙着一层说不出的灰败和寂寥。几个洒扫的仆役远远看见他,眼神躲闪,交头接耳,显然早上的事情已经传开,他们看他的眼神里,除了以往的鄙夷,更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璟言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标是小院后方那座连接着主宅、地势稍高的观景阁楼。

“扶我上去。”他对小蝶说道。

小蝶张了张嘴,想劝说什么,但看到璟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一步步登上那木质楼梯。

楼梯发出“嘎吱”的**,仿佛随时会散架。每上一级台阶,璟言都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抗议,心脏狂跳,虚汗直冒。但他咬紧牙关,坚持向上。

登上阁楼最高处,视野豁然开朗。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璟言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首先涌入鼻腔的,不再是国公府内那若有若无的檀香,而是一股混杂着烟尘、腐朽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膻气的浑浊味道,随着初冬的冷风,一阵阵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放眼望去,曾经只在书画诗词中想象过的东京汴梁,此刻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匍匐在阴沉的天幕下。

远眺城外,但见烽火台狼烟四起,一道道粗黑的烟柱如同恶龙的吐息,直插云霄,将天际染成一片污浊。隐约可见旌旗招展,营帐连绵,如同蝗虫般包围着这座巨城,那是金兵的营寨。更令人心惊的是,城墙之下,原本繁华的附郭地带,此刻已沦为一片焦土,残垣断壁,黑烟袅袅,诉说着不久前惨烈的攻防战。

而近处,汴梁城内,昔日“汴京富丽天下无”的盛景早已荡然无存。

纵横交错的道路上,不见车水马龙,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如同蚁群般蠕动的人潮——那是失去家园、挣扎求存的流民。他们扶老携幼,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写满了麻木、绝望和饥饿。哭喊声、哀嚎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顺着风隐隐传来,编织成一曲乱世的悲歌。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不少还被砸开抢掠一空,满地狼藉。偶尔有马车在手持棍棒的家丁护卫下疾驰而过,溅起泥水,引来流民一阵骚动和躲避。维持秩序的兵丁寥寥无几,且个个面带惶恐,只是机械地守着一些重要的街口,对大部分区域的混乱视若无睹。

秩序,在这里已经崩坏。

“公子……您看那边……”小蝶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指向靠近外城城墙的某个方向。

璟言凝目望去。

只见一小队穿着臃肿皮袄、戴着毛茸茸皮帽的金兵骑兵,约莫十余人,竟然耀武扬威地出现在城墙附近!他们显然是通过某种方式突入了外城区域,或者是在清理外围阵地。他们骑着高大的战马,如同闯入羊群的恶狼,挥舞着雪亮的弯刀,追逐着惊慌失措的百姓。

一名跑得慢些的老者被马刀从背后掠过,一声未吭便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马蹄撞翻,孩子摔出去老远,发出微弱的啼哭,旋即被一只马蹄无情踏过,哭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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