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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思翰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破绽。最终,他转身启动了洗碗机,在机器的转动声中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抬起眼皮:“真的半小时就能回来?”宋闻点头:“能。”“我可是有债要还,有老娘要养的,我现在把身家性命都押你身上了。”“我不会让陆今安开除你的,”宋闻顿了顿,小声补充,“虽然跟着他……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宋闻裹着件陆今安的宽大外套,领口拉得老高,半张脸埋在了衣领里。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时,他付了钱,下车的动作慢得发沉。将额头抵着车门框缓了几秒,他才勉强稳住晃悠的身子,这次换了手背去贴额头,很烫,显然还在发烧。宋闻没有直接走进医院,而是拐进旁边一家小店,几分钟后出来时,手里多了个不透明的黑色塑料袋,袋口被仔细系紧,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只隐约能看到袋身被撑出了方正的尖角。拎着袋子往医院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穿过门诊大厅时,他不得不伸手扶了一下冰冷的墙壁,才算勉强稳住了身体。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进病区,当宋闻终于站在那间熟悉的病房门外时,面色已经一片惨白。他握着手机,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屏幕,却迟迟没有推开那扇门。向后一退,又坐在那张长椅上,他偏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树叶依旧铺得繁茂,可仔细看,边缘已经泛出了浅淡的黄。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拂过发梢时,宋闻才忽然惊觉:原来夏天,真的要过去了。夏末秋初的阳光依旧炽烈,楼下的公园中有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在笑闹。恍惚间,将宋闻带回了那个阳光同样灼热的上午。同样是小小的公园,同样有嬉闹的孩子,陆今安将一颗花生放在了男孩的手里,不算热情地说道:“气球我们一人一只,花生我们也一人一颗。记住了,以后受了欺负就要还回去,光哭,没人会同情你,更不会有人尊重你。”后来怎么的来着?哦,陆今安在那句“谢谢黑脸叔叔”后,没绷住笑了出来。将那个笑容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宋闻抱紧手中的袋子,心道:原来,陆今安也可以笑得那么轻松,那么温暖。至于一人一只的气球,宋闻今早看见了其中一只。那只被拴在陆今安卧室的床头,已经瘪了却依旧憨态可掬的卡皮巴拉,安静地低悬着,像一个被遗忘的,却曾真实存在过的温柔证据……将这些画面在脑子里又转了一遍,宋闻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痒意,也压下了心底的犹豫。他站起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病房里很静,白色的窗帘拉着大半,只漏进了些许光线,落在浅灰色的病床上。床头柜上摆着半杯水和几盒药,心电监护仪放在床侧,屏幕亮着,淡绿色的线条平稳地跳动着,偶尔发出一声“滴滴”声,混着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透着一股沉闷的安静。陆昊半靠在升起的床头上,身上盖着薄被,在豪华的病房中,整个人陷在富丽却难掩衰败的环境里。看见宋闻进来,陆昊有些惊讶,却又嘲讽地一笑,对旁边的陪护说道:“我有访客,你先出去吧。”待屋里的人退了出去,他才正正经经地看了宋闻一眼:“你叫宋什么来着,怎么,被陆今安辞退了,找到我这里来了?”宋闻没怎么理他,先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才直起身,平静地迎上陆昊轻视的目光。“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还没有被开除,目前仍然是陆今安的助理。”陆昊微微蹙眉,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那你离卷铺盖走人也不远了。”他浑浊的眼珠忽然亮了一下,带着洞悉一切的恶意,“对了,没辞退你,恐怕跟项目工地失火有关吧?不揪出‘幕后黑手’,陆今安怎么能轻易放你走。”宋闻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手机里那几张精心挑选的照片上,正想着何时抛出才能达到最大冲击的效果,对陆昊的话也就听了一半、漏了一半,因而他下意识地纠正道:“是卧室着了火。”陆昊早已领教过宋闻这种不着边际的说话方式,只是厌烦地皱了下眉,懒得深究,直接将话题拉回正轨:“少废话,说吧,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宋闻的脸色因发烧泛着薄红,眼神却没了往日的温顺,他看向陆昊,微微提起唇角,笑着说:“来跟你报告一声,我睡了你唯一的、身体健全的儿子,陆今安。”陆昊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心电监护仪发出几声急促的警告音。随后,心率又慢慢地转为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点下降,陆昊一嗤:“胡扯,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知道你不信。”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宋闻直接解锁手机屏幕,将一张照片送到了陆昊的眼前。陆昊起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嘴角甚至习惯性地牵起一丝讥诮:“弄两张似是而非的照片,就想来糊弄我?”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聚焦在屏幕上时,嘴角的弧度瞬间冻结了。心电监护仪上原本平稳的波形陡然窜起一个尖锐的峰值,滴滴的报警声变得急促起来。照片很清晰。陆今安深陷枕席,几乎全裸,背上落着几处暧昧的红痕。而那截漂亮的腰线上,一只夹着烟的手撑在那里,不需细看,就能分辨那是一只男人的手。陆昊猛地看向宋闻,目光牢牢地钉在他的指尖上。照片上是宋闻的手!看着陆昊骤然收缩的瞳孔,宋闻凉薄地问道:“陆董事长,看得清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找副老花镜?”陆昊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从涨红转为灰白。他嘴唇哆嗦着,却仍从牙缝里挤出否认:“合成的,这肯定是假的!姓宋的,你别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骗我!”宋闻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对他的剧烈反应视若无睹:“照片可以造假,是吗?”不等陆昊回应,他向前微微倾身体,一把拉开了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外衣,冷静地展示出脖颈和锁骨周围密集清晰的吻痕。“我现在从里到外,穿的都是你儿子的衣服。”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还有,这些都是你儿子昨晚留下的。”“还需要更多证据吗,陆董事长?”松开衣领,听着更加尖锐刺耳的滴滴声,宋闻坐到沙发上开始慢条斯理地脱鞋。“知道你儿子有多变态吗?”他问。陆昊的声音陡然凌厉:“你要做什么?我已经……这么老了!”宋闻这句听懂了,不可置信的反问:“你以为我要……那啥你?”目光在陆昊树皮一样干瘪的皮肤上扫了一眼,“你饶了我吧。”“我没那么变态,但有人很变态。”低下头,他继续脱鞋。松了鞋带,袜子向下一褪,宋闻将脚向前一伸,“这些都是陆今安咬的,听好了,陆今安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是你陆昊的儿子!”“即便没有我。”宋闻重新穿好鞋,走到床边垂视一下子好像老了很多的陆昊,“他也不会按照你的意愿,结婚生子,延续后代的。”“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病床上的男人几近崩溃,“你给我出去,现在马上,出去!”“我会走的。”宋闻走到茶几前,从黑色的塑料袋中捧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盒,“但走之前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他捧着盒子走到床前,轻轻放在了心电监护仪的旁边。“骨灰盒,早死早安心,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仪器的报警声开始尖鸣,宋闻听到了走廊上奔来的脚步声。他缓步走到门前,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面白如纸的陆昊。轻声说:“骨灰盒很贵的,你别让它等太久。”刚刚拉开门,两名护士就冲了进来。一片嘈杂声中,陆昊忽然拼尽全力冲着那个消瘦的背影大喊:“害死你父母的人不是我,宋闻,你找错人了!”宋闻猛然转身,看见那个黑色的骨灰盒被陆昊用力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四分五裂。……十分钟后,宋闻的手机响了。苍白的手指勉强划动了接听键,下一刻,贺思翰的声音高着八度冲了出来:“宋闻,28分钟了,你现在在哪?陆总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手机从最后耳畔滑下之前,宋闻撑着最后的清明说道:“楼下,来接我。”身子一软,他晕了过去。我也给你照一张宋闻醒过来时,天色早已暗淡。室内没开大灯,只在床头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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