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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谢鹤岭走了,才敢犹豫着望向宁臻玉。
宁臻玉身份特殊,从前在西池苑走得近些也就罢了,方才谢鹤岭在时,他真正是不敢看宁臻玉一眼,生怕哪里惹恼了谢鹤岭。
这会儿一看,幸而不是他预想中那般受了罚的凄惨之态,只是有些病容,一直恹恹的不说话。
自从十二卫四府偃旗息鼓不再折腾,许多人便猜测宁臻玉已被带回京中,甚至他还听同僚议论,数日闭门不出,怕是已被谢鹤岭处置了。
他和宁臻玉还算有些交情,见他如今安好,便也松了口气。
只是这样的关头,他被谢鹤岭亲笔修书请上门,仍觉心头直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宁臻玉倒还平静,起身朝杨颂拱拱手,“多谢杨兄替我收集这些,本该我上门去取,竟还要劳烦杨兄过来一趟。”
杨颂哪会计较这个,只是有些同情——连一封请柬也要亲自过问,谢大人如今怎还会轻易允许他出门?
他叹气道:“也不费事,我认识些过往的商队,问几句便是了。”
两人这便又说了几句话,杨颂不敢久留,自然急着要告辞,宁臻玉忽而道:“杨兄,有一物可否替我转交给严二公子?”
说着拿出个小小的雕花檀木盒来。
“上回在蓬莱殿,严兄走前落了贵重物件,年节繁忙,我带回来后便忘了,还要劳烦杨兄转交。”
杨颂不疑有他,点点头接过了,拿在手里正打算出门。
宁臻玉又轻声道:“还请杨兄遮掩一二,我这处境不好和外面的扯上关系。”
杨颂听了心里暗叹一声,将木盒往衣袖里藏了,这才离开。
杨颂一走,宁臻玉便又回了屋里。
送出去的那木盒里不是别的,是一颗明珠,正是去年严瑭为了讨好谢鹤岭,送来的那一对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之一。
他大约能猜到自己在相国寺逃脱后,谢鹤岭应找过严瑭的麻烦。
他也能猜到严瑭的反应。
约摸正因他的“不告而别”而惊愕不解,更为谢鹤岭的怀疑而惶恐不安。
但他现在需要的是严瑭的愧疚和不甘。
他将这颗明珠送出去的理由,和当初留下它的理由一样,只是觉得严瑭或许还能有些用处。
*
做完这些,宁臻玉心里好受了些,拿了新得的颜料调弄,白日里就这么过去了。
谢鹤岭大约真有些忙碌,听说一直在书房那头,直到夜幕落下,廊檐下的彩灯亮起了幽幽光晕,他方才回到微澜院。
此时宁臻玉正在门口看仆役们一盏盏挂灯,又听乔郎在屋里弹曲儿。
乔郎自然是谢鹤岭叫过去给宁臻玉解闷的,弹的还是那首宁臻玉常听的《浔阳夜月》。宁臻玉的气色比白日好了许多,不知是病愈,还是心情转好的缘故。
然而一瞧见谢鹤岭,宁臻玉面上的神色便淡了些,回到屋里坐下。
他不理人,谢鹤岭也不恼,只负着手在廊下看了一圈,忽而道:“你我画的那盏灯呢?”
问的是宁臻玉,屋里的仆役却一个个面色尴尬起来,“是公子说不合适,便换下来了……”
他们说得委婉,宁臻玉却道:“挂在门口不好看。”
话音刚落,谢鹤岭便寻到了那盏灯,正搁在窗边的翘头案上,大约是仆役们认出了字迹没敢丢。
他便踱过去拿了,暂且挂在了里间的珠帘边。
谢鹤岭笑道:“到底是你亲手画出来的,怎如此嫌弃。”
宁臻玉心想谁嫌弃自己了,嫌弃的可是你的字,但他不想和谢鹤岭多话,说一句必然有好几句等着自己,平白给自己添堵,便不争辩了。
仆役们极有眼色,这会儿已悄悄地退下了。
谢鹤岭走到宁臻玉身旁坐下,瞧见宁臻玉的手搁在膝上,握住了托起细看。
这几日在屋里捂着,这双手上的冻裂好了些许,只是指尖仍有皴破。
谢鹤岭只把玩片刻,握着他手腕的手忽而使力,将宁臻玉一把拉进怀里。
宁臻玉没有拒绝,他知道谢鹤岭的习惯,允许他见杨颂一面,便又该来要债了。
谢鹤岭揽着他的腰,只觉一把瘦骨,好歹比刚带回来时养出些肉,他瞧着宁臻玉垂下的眼睫,俯身凑近了些,呼吸相闻的距离,宁臻玉也并未避开。
谢鹤岭只当这事该过去了。
他的手探了下去,今日宁臻玉病愈,衣裳穿得严严实实,不似前几日养病时那般单薄,他格外花了些时间,解开宁臻玉层叠的衣带,抚摩温热的肌肤。
谢鹤岭的手却还是偏冷,宁臻玉颤了一下,蹙眉道:“冷。”
谢鹤岭俯在他耳边笑道:“你身上都起了热,自然觉得我的手冷。”
宁臻玉原还以为谢鹤岭说的是自己身上病还未好,直到对方的手一路揉搓到胸前,逼得他肩头耸起,两颊涌起红晕,他方才反应过来,这混账又在说荤话。
谢鹤岭似乎很喜欢他生气的模样,便又笑,“怎么又不高兴了?”
他捏着宁臻玉的腰身,正要像从前一般将人提起坐下,下移的手掌忽而摸到一层麻布——是宁臻玉小腿上的伤口还包着白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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