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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道:“我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出门叫人看笑话么。”
谢鹤岭听出他火气,笑道:“怎会,宁公子不过是在相国寺后山迷了路,转去了荒山野岭,才叫我寻到,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见宁臻玉面色不好看,又道:“你若不信,问问京兆尹便是。”
宁臻玉听他这般轻描淡写的,有些想不通。
朝中全知道底细,他不明白谢鹤岭这般遮掩有什么用,不知是为了他的颜面,还是为了自己的颜面。
他移开视线,“不了。”
谢鹤岭便有些遗憾,手里拿着那盏丑灯笼转了转,将这灯笼挂在屋门前的廊檐下。
宁臻玉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隐约感觉到谢鹤岭是有意缓和关系,给彼此找个台阶下。
想到这一点,宁臻玉顿觉怪异——谢鹤岭性格恶劣,一贯以捉弄他为乐,他每回被他撩拨到要生气,谢鹤岭都只是笑。
就如去年,他头一回被璟王府带走,谢鹤岭并不阻拦,虽说是算准了他不会出事,他仍为此心里记恨,几天没理会谢鹤岭。谢鹤岭却也不曾来安慰过他,只等他自己气消了,便又和好。
谢鹤岭这样没心肝的人,居然也会主动示好,来找台阶下?
宁臻玉沉默了半晌,忽而道:“外面的热闹没什么可瞧的,我不想见外人。”
他消沉了几日,难得主动说话,谢鹤岭笑道:“那便只府中这些自己人,一道热闹热闹。”
宁臻玉却平静道:“我许久未见到故友,想请一位叙叙旧。”
谢鹤岭闻言,眼睛忽而一眯。
第85章用处
他嘴角似笑非笑,“我只怕他不肯来,你到时候要失望。”
宁臻玉哪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面上冷冷的。
谢鹤岭只当他是来气自己的,停顿片刻,又似乎觉得这台阶还是得下,微微笑道:“这样,谢某帮你修书一封,他定然不敢推辞。”
得了谢鹤岭的信,那自然更不敢来。
宁臻玉看他一眼,见谢鹤岭当真拿了信纸提笔,他也不拦,接着道:“替我问杨兄安好……”
谢鹤岭一顿,好半晌才想起应是宁臻玉在西池苑那位共事过的同窗杨颂,太常寺的一名主事。
既是杨颂,谢鹤岭便无计较心思,照常替他写了。
信上所说也只是一些杂事,寒暄一番,说是有闲暇时叙叙旧,又请杨颂把年前托他买的青金石颜料交予仆役送来。
然而这封请柬一送出去,杨颂哪敢不亲自上门来。
他唤来林管事将信递出去,笑道:“一些颜料,何处寻不得,跟我说一声便是了。”
宁臻玉不说话,只重又提笔描画灯面。
谢鹤岭没得到往日里一句“大人难道也懂画?”的挤兑,只得拂拂衣袖,坐在旁边看他作画。
宁臻玉此时刚起身不久,乌发未梳,发带胡乱绑着,肩上披着一身浅绿色莲纹氅衣,懒散极了,他正垂着眼睫望着手里的灯笼。
谢鹤岭见他如此,忽而道:“宁公子不去梳洗一番?”
“他是我昔日同窗,书院那时哪有这么多规矩。”宁臻玉随口道。
谢鹤岭闻言却又不快,伸了手去解宁臻玉的发带,打算替他梳发。
然而宁臻玉对他仍有抗拒,被他一碰后脑,一瞬想起江岸边被按着脑袋的情形,整个人僵住,当即避开。
谢鹤岭动作一顿,盯了他片刻,到底没说什么,只唤来仆役替他打理了一番。
不过半个时辰,杨颂便到了。
杨颂看起来真正是匆忙而来,连衣摆的褶皱都未捋平,被引至微澜院时脸便已是紧绷的,待他迈进门,望见谢鹤岭赫然就坐在宁臻玉身边,更是面有局促。
“拜、拜见谢大人。”
谢鹤岭慢悠悠过来相扶,笑道:“上回臻玉在宫中作画,还未谢杨主事相助。”
杨颂见他这般好风度好涵养,只得连连道:“大人说笑了!此事我也是奉诏而为,且宁兄是我同窗,自然是分内之事……”
谢鹤岭微笑:“杨主事过谦。”
他接过杨颂手里的颜料瓷罐,拿去了书案上,宁臻玉还坐着,冷眼看他俩寒暄。
谢鹤岭瞧见他乌发上落了一缕蓬絮,应是仆役替他梳发时落下的。
他打量着,又看了眼宁臻玉冷淡的脸,忽而伸手,替他将这缕絮轻轻拂开了。
动作实在亲密,谢鹤岭做来不觉不妥。
他感觉到宁臻玉身体一僵,然而在杨颂面前,又忍住了,并未像方才那般直接避开。
杨颂原本望过来的视线却飞快转开,非礼勿视。
谢鹤岭仿佛毫无所觉,收了手回袖中,这才笑道:“二位先聊,谢某有其他事务还需处理。”
杨颂连忙拱手相送,这中间不过说了几句官场话,竟是背上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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