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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沈青泊一直站在旁边垂眸看着裴枝,待裴枝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后,说道:
“或者,这盆虎皮兰继续放在我这里,你以后过来这里给它浇水,我教你如何养好它。”
“好吗?裴枝。”
裴枝眼眸里的泪光还悬挂着,她仰头看着沈青泊。她其实很庆幸此时她遇到的是沈青泊,对方的眼里没有怜悯与同情,有的只是无尽的平静与耐心,最终她还是在沈青泊的注视下答应了她:“好。”
沈青泊去抽了两张纸巾,蹲下身为裴枝擦拭掉脸上的眼泪,沈青泊看着眼睛哭得泛红的裴枝,擦拭的动作很是轻缓。
裴枝感受着沈青泊的手指隔着很薄的纸张缓慢地挪动着,她抬眸看着沈青泊,哪怕女人此刻是在给她擦眼泪,神情也一如既往地从容淡定,窥不见丝毫的波澜。
于是,裴枝想起裴云澜某一次谈及沈青泊时,曾这般形容她,说她是可以在浮沉的世间做到片叶不沾身的人。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可以在名利场上做到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回归到自我的相处中。
就像过山岗的风,沈青泊有自己的目标和节奏,从来不会为了什么而停留。
裴枝就这样安静地蹲在地上,一边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一边抬起头任凭沈青泊为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随后,沈青泊站起身,朝着裴枝伸出自己的手:“需要我拉你起来吗?”
看着沈青泊朝自己递过来的手,裴枝再次迟钝地意识到沈青泊刚才旁观了一场她狼狈的哭戏。裴枝向来习惯了一个人面对痛苦与不堪,却在沈青泊面前接二连三地显露出来。
她在沈青泊面前发疯,说要给她当植物。她在沈青泊面前痛哭,还要沈青泊反过来给她擦眼泪。
想到这些,裴枝变得局促起来,看到自己的手上还沾着一些刚才掉落的眼泪后,她窘迫地在自己的衣袖上将其擦干,才缓慢地伸出手落在沈青泊的掌心上。
然而,当温热的触感贴上了裴枝的肌肤时,她却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只是还来不及这么做,就被沈青泊紧紧地握住,并被她牵起身来。
见裴枝站好了之后,沈青泊就松开了手。裴枝恍惚间觉得那一阵为她停留的风再次散去了,掌心里残留的温热也随之褪去。
只有空荡荡的掌心,握不住任何东西。
直到下一秒了,她听到沈青泊对她说:“哭累了就回去睡觉。明天早上醒来后,记得过来浇水……我会多做一份早餐。”
见裴枝诧异地看着自己,沈青泊淡然反问道:“怎么?我做的饭很难吃吗?”
裴枝连忙否认道:“不是,只是……”
裴枝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继续解释道,“只是,我有时候会厌食,可能会吃不下。”
沈青泊没什么情绪地反问:“你怕我逼着你吃?”
“当然不是。”裴枝连忙否认,她当然知道沈青泊肯定不会这么做,“只是……”
“只是什么?裴枝,你是在怕我吗?”
说完,沈青泊朝裴枝逼近了一步,裴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脊背贴上了墙壁。
裴枝看着正近距离垂眸看着自己的沈青泊,她藏在袖子下的手不禁蜷缩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裴枝在清醒状态下面对沈青泊时,确实会不知道该如何招架,比如此刻,她总觉得沈青泊的淡泊中自带一种掌控力。
这种掌控力就像水面上快速繁殖的水葫芦,会堵塞她冗长的思绪,让她不受克制地紧张起来,并且想往后缩。
见着裴枝的反应,沈青泊很淡地笑了,就那样垂眸看着裴枝,语气轻慢地说:
“裴枝,怕我的话,怎么还敢来问我,要不要再多养一株植物……问我,要不要养你?”
沈青泊问完后,裴枝更加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眼睁睁地看着沈青泊又朝着自己挪动了一步,鞋尖几乎要抵上她。
裴枝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无路可退,只能将自己的脊背紧紧地贴在墙壁上,以至于觉得自己的脊背快要嵌进墙壁里去了。
她的呼吸间尽是沈青泊身上轻盈的植物气息,让她不禁也放慢了呼吸节奏。
沈青泊清冷的眼睛倒映着一个局促羞怯的裴枝,觉得她这副模样倒是比平时要鲜活上许多。她看到裴枝抿着唇,睫毛紧张得乱颤,面庞上悄然浮起浅薄的红晕。
于是,沈青泊在心里暗自得出结论:“裴枝看起来确实很怕她。”
“真的怕我?”沈青泊抬起手撩过裴枝耳边的发,用指尖捏起裴枝沾在发上的一片六月雪叶子,兴许是她下午在阳台上睡觉沾上的。
裴枝感受到沈青泊的指腹缓慢地抹过自己的耳骨,裴枝睫毛轻颤着,一动也不敢动。
沈青泊朝她靠近,她的话语也跟着成为了藤蔓,缠着裴枝的思绪,并一点点地缠紧。
倏忽,沈青泊看着裴枝紧张的神情,指间夹着叶子给她看,解释道:“只是帮你拿掉一片叶子。”
六月雪
裴枝最后落荒而逃了。
当她关上了房间的门后,她紧贴着门板,抬起双手捂着脸回想着刚才的经历。
裴枝倚在门上平复完自己奇怪的情绪后,步伐缓慢地走到镜子面前。原先的镜子被她用海报粘住了,以至于她已经有一段时间都没有照过镜子了。
但是今天,因为沈青泊的缘故,裴枝突然很想看看自己,看看沈青泊眼中的自己。于是,她抬起手,颤抖着撕下了海报的一角。
撕下去的那一刻,裴枝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才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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