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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苍生本就憋着一肚子关于“凤凰窝”、“孵空蛋”的窝囊气,被梅溪这带着刺的话一激,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几个空碗“哐啷”响),没好气地呛回去,话赶话,不过脑子地就冲口而出:“那能咋办?!家里锅都刮出火星子了!难不成真卖一个换米吃?!你挑,卖哪个?!”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屋里最后一点轻松的气氛。
“爹!”雅琳惊叫一声,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小老六。
雅禾和雅怡脸色煞白,互相抓紧了手。
雅环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空碗差点掉地上,下意识地紧紧抱在怀里,好像怕真被卖掉似的。
连懵懂的雅莹都感觉到了恐惧,小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不卖莹莹!莹莹乖!吃少少!”
老六雅希似乎也感应到不安,跟着姐姐的哭声哼唧起来。
梅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贺苍生,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混账!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眼看战火升级,夫妻俩脸红脖子粗,孩子们惊恐万状,哭声一片,整个家就要被这口无遮拦的气话点燃。
“够了——!”
一声苍老却异常威严的断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贺奶奶,重重地放下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针线筐就在手边),站起身,浑浊的眼睛扫过剑拔弩弩的儿子儿媳,又心疼地看了看吓得发抖的孙女们。
她走到屋子中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都别吵了!盆朝天碗朝地,哭天抹泪顶屁用?!天塌不下来!办法总比困难多!”
好的,这里按照您的后续提示,续写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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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琳看着母亲抱着小老六黯然神伤的模样,心里也堵得慌。她凑过去,轻轻拍着梅溪的背,半是安慰半是打趣地低声道:“妈,别丧气嘛。医生的话也未必就准到十分,兴许……兴许养好了身子,往后还有机会生个小老七呢?你和爹的‘合作社’……说不定还能再‘营业’一回?”
梅溪正低头看着怀里吮着手指、浑然不知愁滋味的小老六,闻言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腮边,却忍不住“噗嗤”一声,带着哭音笑骂出来:“营个屁!还营业?你当你妈是那能下金蛋的老母鸡啊?这块地……”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语气里满是苦涩和自嘲,“早就贫瘠得长不出庄稼了!甭想那有的没的了,能把你们这几个‘张口兽’拉扯大,我就算对得起贺家祖宗了!”雅琳被她这直白又辛酸的比喻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过了几天,小老六终于有了点精神头,不再是皱巴巴的小红猴子。
梅溪看着孩子,对正蹲在门口闷头抽烟的贺苍生说:“孩他爹,总小老六小老六的叫着也不是个事儿,给小老六取个名字吧?”
贺苍生眼皮都没抬,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烟灰簌簌往下掉,半晌才瓮声瓮气地甩出一句:“爱叫啥叫啥,随便。”那语气,敷衍得像在说给门口的阿猫阿狗起名。
一直纳着鞋底的贺奶奶听不下去了,手里的针线活“啪”地往箩筐里一放,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瞧瞧你这话说的,苍生!一点人味儿都没有!这是你亲闺女,不是阿猫阿狗!取名字是大事!”她站起身,环视一圈屋里的大小丫头们,“都过来!开个家庭会议!举手表决!老大,你先说说,小老六该叫啥?”
雅琳正抱着老六轻轻摇晃,闻言一愣,随即看着怀里那乌溜溜、充满好奇的眼睛,心中一动。她想起那晚奶奶说的“办法总比困难多”,一丝希望的光似乎透过生活的阴霾照了进来。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我觉得,就叫雅希吧!希望的希!她是咱家最小的妹妹,也是咱们老贺家往后日子的希望!”
“雅希?”奶奶眼睛一亮,“贺雅希?这名字好!听着就敞亮!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你们说呢?”
雅禾点头:“好听!有希望好!”
雅怡小声附和:“嗯,希希好听。”
雅环正无聊地抠手指,一听问话,立刻举手:“同意!比小老六强多了!听着像吃的(西)!”
老五雅莹不明所以,但看姐姐们都举手,也乐呵呵地举起小胖手:“希希!吃希希!”
“好!”奶奶一锤定音,“全票通过!往后咱们家小老六,就叫贺雅希了!”贺苍生在角落里,听着“雅希”、“希望”这些字眼,眉头拧得更紧了,闷闷地又吸了口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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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工会组织的群众文艺汇演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旧乒乓球室成了贺雅琳和唐有金的秘密排练基地。他们报的节目原本是《兄妹开荒》,可排练几次后,负责人觉得“兄妹”不够体现新社会风貌,临时给换成了更“亲密”的《夫妻识字》。
这换节目可把两人臊得够呛。第一次对着新本子排练,气氛就尴尬得能结冰。
“我说……有金,”雅琳拿着油印的唱词本,手指头戳着“妻”字,脸有点红,“这……这谁演‘夫’,谁演‘妻’啊?”
有金心里早乐开了花,面上却强装镇定,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雅琳,只盯着墙角一个破乒乓球:“咳咳……那……你说呐?这角色……总得……总得有人演吧?”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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