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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赵老汉突然说:“小伙子,你要是真喜欢老木头,江北那边有个地方,可以去看看。”
“什么地方?”
“老码头。”赵老汉指着江北方向,“日本人那会儿修的,后来荒了。拆的时候,好多老木料堆在那儿,没人要。都是好木头,柞木、榆木、水曲柳,在江里泡了几十年,成材了。”
秦建国心里一动。江底木,还是码头木,这倒是做“黑水”的好材料。
谢过赵老汉,秦建国骑车回家时,天已经擦黑。心里那个关于“黑水”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周日,沈念秋休息。吃过早饭,她对秦建国说:“走,去江边。”
“我昨天去过了。”秦建国说。
“那今天陪我去。”沈念秋不由分说,“石头,作业写完没?写完了一起去。”
石头欢呼。小孩子最烦周末关在家里写作业。
一家三口坐公交车去江边。周末的江边人多,有散步的,有游泳的,有摆摊卖冰棍汽水的。他们没往人多处挤,顺着江堤往东走,越走人越少。
走到一片柳树林,沈念秋停下脚步:“就这儿。”
这里很安静,只有江水流淌的声音。柳树枝条垂到江面,随风轻摆。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石头跑去捡石子打水漂了。沈念秋和秦建国在江边坐下。
“记得吗?”沈念秋看着江面,“在靠山屯的时候,有条小河。夏天咱们去洗澡,冬天去滑冰。”
“记得。”秦建国说,“你第一次滑冰就摔了个大跟头。”
沈念秋笑了:“你还笑我,自己不是也摔了?”
那些艰苦岁月里的点滴温暖,此刻回忆起来,都镀上了金色的光。
“建国,”沈念秋认真起来,“你最近心里有事。不光是广交会的事。”
秦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确实,他最近心里乱。广交会、电视台、越来越多的关注、越来越多的期待……这些都像石头,压在心里。
“我怕,”他终于说出口,“怕自己做不好,怕丢了手艺的本心,怕对不起关老爷子,也怕对不起现在信任我的人。”
沈念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我读书的时候,学过一个词——‘守正创新’。”她说,“守正,是守住根本,守住你从关老爷子那里学来的,守住你对木头的理解和敬畏。创新,不是丢掉这些,是在这个基础上,往前走一步,让老手艺遇到新的人,新的时代。”
她指向江面:“你看这江水,流了千百年了。它变了吗?变了,河床在变,水流在变。但它没变吗?没变,它还是松花江,还是从长白山来,往大海去。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本质。”
这话像钥匙,打开了秦建国心里的锁。他忽然明白了。
“我想用江底的老木料做‘黑水’。”他说出昨天的想法,“不同木性、不同颜色的木头,拼接成江流的形状。既有水的流动感,又有木头的厚重感。”
“这个想法好。”沈念秋点头,“就像咱们这些人,从不同的地方来,有不同的经历,但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就成了一个整体。”
石头跑回来,手里拿着个湿漉漉的东西:“爸,妈,看我捡到什么!”
是个木雕的小鱼,已经被江水打磨得很光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刀痕,但形状还在。
“这是谁雕的?”秦建国接过来看。雕工很粗糙,应该是初学者的作品。但被江水冲刷多年后,粗糙变成了质朴,反而有了味道。
“它从哪儿来?要漂到哪儿去?”石头问。
“不知道。”秦建国说,“但它在江里漂了这么久,一定见过很多风景。”
他把小鱼放回石头手里:“收好,这是江给你的礼物。”
周一,秦建国带着李强去了江北老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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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不好找,问了几个老住户才找到。确实如赵老汉所说,是个废弃的码头,只剩下些水泥墩子和锈蚀的铁件。但旁边空地上,真的堆着不少木料。
都是老料,一看就是从水里捞上来的。颜色深,质地沉,有的还附着贝壳和水草干涸的痕迹。
秦建国一块块地看。这些木料形状不规则,有弧形的,应该是船板;有方形的,可能是码头桩;还有扭曲的,不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的。
“师父,这些能用吗?”李强问,“都泡得黑乎乎的了。”
“能用。”秦建国拿起一块,“你看这纹理,水浸过后更清晰了。这是柞木,硬,耐腐,是做‘黑水’的好材料。”
他们找到看料场的老头。老头姓韩,以前是码头工人。
“这些料啊,堆了七八年了。”韩老头抽着旱烟,“当年拆码头,说这些木头没用了。我舍不得,就堆在这儿。你们要,拉走,给点钱就行。”
秦建国仔细挑了二十多块料。有的是整料,有的是板料,有的是边角料。他都要了——好料做主体,边角料可以做小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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