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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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生计与滋味（第1页）

离开那摆擂台招亲的城镇后，李莲花和火麟飞继续向东而行。旅途漫长，盘缠总有用尽之时。火麟飞虽从苗条俊的“度假生存包”里带了些金银，但坐吃山空绝非他的风格。李莲花更是习惯了清贫度日，两人在生计一事上，倒有着不言自明的默契。

他们的钱财来源，主要依靠三样：采药、捕猎、以及……顺手解决一些官府的“麻烦”。

采药自是李莲花的主场。他熟知各类草药的生长习性、采摘时节与市价。哪些是常见药材，哪些是珍稀品种，他了然于胸。寻常的草药，他便沿途在药铺售卖，换取日常用度。而遇到年份足、品相好的珍贵药材，如老山参、灵芝、石斛等，他则会小心收藏，待到较大的城镇，寻那信誉好的大药堂出手，往往能得一笔不菲的银钱。

火麟飞则是捕猎的好手。他那非人的度、力量和敏锐的感知，在深山老林中堪称如鱼得水。寻常野兔山鸡自不在话下，偶尔遇到危害乡里的猛兽，如伤人的野猪、甚至斑斓猛虎，也成了他眼中的“移动钱袋”。他将猎得的猛兽皮毛、骨肉分门别类，虎骨、熊胆等物是药铺的抢手货，完整的皮毛则能卖给皮货商人，价值更高。他下手极有分寸，只取成年健壮的个体，对幼崽和怀孕的母兽则会避开，这份源于对自然平衡理解的自觉，让李莲花暗自点头。

至于第三项来源，则带了些许“行侠仗义”的色彩。每逢在城门口或衙署外看到张贴的通缉令，上面画着些面目狰狞、罪行累累的江洋大盗或山匪头子，火麟飞便会多瞧几眼。若恰好顺路，或者那匪类据点离得不远，他便会“顺便”去走一趟。往往不出半日，他就能提着被打得鼻青脸肿、捆成粽子般的匪，去官府领赏银。动作之利落，效率之高，让当地衙役都啧啧称奇。李莲花起初还担心他下手没轻重，或中了埋伏，但几次之后，便知这担心纯属多余。火麟飞似乎有种奇异的直觉，能轻易分辨悬赏令上信息的真伪，并精准找到目标的藏身之处，对付起来更是游刃有余。这些赏银，成了他们旅途中最不稳定却偶尔颇丰的收入。

有了稳定的进项，两人的生活改善了不少。火麟飞更是将“改善伙食”当成了头等大事。

起因是他现李莲花的味觉似乎颇为迟钝。同样一碗汤，他觉得鲜美无比的，李莲花尝起来只是“尚可”；他觉得咸淡适中的，李莲花往往觉得“略淡”。起初他以为是李莲花口味清淡，后来才渐渐察觉，这或许与他体内那纠缠不去的“碧茶”之毒有关。毒素侵蚀之下，连味觉也变得麻木。

这个现让火麟飞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天性热爱生活，觉得美食是人生一大乐事，若连滋味都尝不真切，该少了多少乐趣？尤其是李莲花这般，本就承受着病痛折磨的人。

于是，火麟飞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自己学着做饭！

以往在团队里，负责后勤和伙食的一般是苗条俊或天羽，他最多打个下手。如今独立生活，他决心攻克“厨艺”这道难关。他学习能力极强，又有的是力气和精力，从生火、控火开始，到处理食材、掌握刀工、调配味道，他学得一丝不苟。他不仅向沿途遇到的农家、客栈厨子请教，甚至还能从李莲花讲解的草药药性里，悟出一些香料搭配的道理。

几次实践下来，他做的饭菜竟也像模像样，虽谈不上精致，却自有一股豪迈扎实的锅气，尤其擅长烤肉和炖菜，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这一日，两人在一条小溪边宿营。火麟飞猎到了一只肥嫩的野雉，又从小溪里摸了几条鱼。他利落地将野雉抹上盐和沿途买的粗粝果酒（他称之为“去腥增香秘方”），用泥巴裹了，埋在篝火下做叫花鸡。又将鱼刮鳞去内脏，用树枝穿了，放在火上慢慢烤着，鱼身上划了几刀，塞了些野葱和姜片。

趁着烤鱼的功夫，他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他前几日在一个小镇上买的饴糖和一些干果。他看向坐在一旁安静看书的李莲花，状似随意地问道：“莲花，问你个事。”

李莲花从书卷中抬起头，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安静：“嗯？”

“你吃东西，有什么忌口吗？比如，吃了会身上痒、起红疹，或者喘不上气的那种？或者，有没有特别讨厌，闻到味道就不想吃的？”火麟飞问得很认真。他记得以前队里就有人对海鲜过敏，一吃就浑身难受。

李莲花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沉默片刻，才轻声道：“花生。吃了花生，会喘不过气。”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火麟飞心里一紧。喘不过气？这可是能要命的！他立刻将“花生”二字牢牢刻在脑子里，列为头等禁忌。但他心思转得飞快，马上追问：“只是花生吗？那其他的呢？像瓜子、核桃、松子、杏仁这些坚果呢？你吃过会不舒服吗？”

他问得如此细致，让李莲花有些意外。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只是花生。其他的，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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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火麟飞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晃了晃手里的布袋，“我看你好像挺喜欢甜食，对辣的也不抗拒。我今天买了糖和一些松子、杏仁，想试着做点松子糖，或者给你熬点杏仁露喝。既然你不对这些过敏，那就能做了！”

李莲花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因为找到了可以放心投喂的零食而绽放的喜悦光芒，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已经多久了？没有人如此细致地关心他的口味，在意他的生死安危。甚至连他自己，有时都觉得这副残躯，能苟延残喘已属不易，口腹之欲，早已是奢求。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只低低应了一声：“……有劳了。”

“不劳不劳！”火麟飞兴高采烈地开始鼓捣他的“糖果制作大业”。他没有专业的工具，全凭一股巧劲和精准的控制力。他将饴糖在小锅里用小火慢慢熬化，等到糖稀泛起细密的金黄色泡泡时，迅倒入炒香的松子仁，快搅拌均匀，然后趁糖还未完全凝固，徒手（用异能量微微隔绝高温）将其拉扯、塑形成长条，再切成小块。

动作虽然带着点野路子的粗糙，但成品竟意外地不错。松子糖金黄剔透，松子分布均匀，咬下去香甜酥脆。

“尝尝看！”火麟飞将第一块成功出炉的松子糖递给李莲花，眼神期待，像极了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李莲花接过，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缓缓化开，带着饴糖特有的焦香，混合着松子的油脂香气。或许是因为火麟飞这份心意，又或许是他的味觉真的被这浓烈的甜味唤醒了几分，他竟觉得这粗糙的糖果，比以往吃过的任何精致点心都要美味。

“很甜。”他抬起眼，看着火麟飞，唇角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很好吃。”

火麟飞顿时眉开眼笑，比自己吃了蜜还开心：“好吃就行！下次我试试做杏仁露！那个更润，对你嗓子也好！”

这时，叫花鸡的泥壳也烤好了。火麟飞敲开干硬的泥块，剥开荷叶，一股混合着酒香、肉香和荷叶清气的浓郁香味瞬间爆出来，令人食指大动。烤鱼也恰到好处，外皮微焦，鱼肉鲜嫩。

火麟飞将一只肥美的鸡腿撕给李莲花，又特意将烤鱼身上刺少、肉质最嫩的部位夹到他碗里。他甚至准备了两个小碟，一个里面是用野山椒和酱汁调的辣碟，另一个则是他特意留出的、没有加太多调料的原味鸡肉和鱼肉。

“你尝尝，喜欢哪种口味？”他解释道，“我看你有时候能吃辣，有时候又吃得清淡，就都准备了一点。”

李莲花看着眼前丰盛的食物，和火麟飞那忙得额头冒汗、却眼神亮晶晶的模样，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无数颗小石子，涟漪层层荡开，再难平静。

他先尝了原味的，鸡肉鲜嫩多汁，已然十分美味。又蘸了一点辣碟，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带来一种久违的、鲜明的活着的感受。

“都很好。”他轻声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辣的，也不错。”

火麟飞闻言，笑容更加灿烂：“那以后我就一半做甜口，一半做辣口！保证让你吃得有滋味！”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火麟飞一边大口吃着鸡肉，一边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明天要尝试的新菜式，还要去买哪些坚果来做不同的糖……

李莲花小口吃着松子糖，听着耳边那充满活力的絮叨，看着跳跃的火光映在火麟飞热情洋溢的脸上。口中的甜味丝丝缕缕，蔓延至心底最深处。

这个叫火麟飞的男人，就像一团不管不顾闯入他生命的野火，不仅驱散了他身体的寒意，似乎也正一点点地，试图点燃他那早已对一切变得麻木的感官和……心绪。

他或许永远学不会那些委婉含蓄的说话之道，但他用他的方式，直白而热烈地，关心着他的一切。

这种感觉，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

李莲花想，或许带着他同行，是自己中毒以来，运气最好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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