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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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篝火夜话信念之辩（第1页）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莲花楼停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篝火驱散了秋夜的寒凉，也映照着两个对坐的身影。火麟飞刚刚满意地收拾完碗筷——今晚他尝试用新采的野山菇炖了汤，味道鲜得他连喝三大碗，李莲花也比平日多用了半碗饭，这让他颇有成就感。

吃饱喝足，火麟飞懒洋洋地靠在垫子上，看着跳动的火焰，思绪有些飘远。或许是这异世界的夜空太过静谧，或许是连日来的相处让他对身边这个清冷如莲的男子多了几分信任，他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莲花，”火麟飞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遇到过那种……特别能忽悠的人吗？”

李莲花正用一根细枝拨弄着篝火，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他，火光在他沉静的眸子里跳跃：“忽悠？”

“就是……跟你讲一大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大道理，试图让你相信他的那套东西，然后替他卖命或者放弃自己的坚持。”火麟飞比划着，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又好笑的味道，“我遇到过不少，各种各样的。”

李莲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知道，火麟飞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全然不通世故，他只是选择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面对世界。他的内心，自有其通透和坚守。

“有的家伙，仗着自己拳头大，势力强，就跟你扯什么‘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天地至理。”火麟飞嗤笑一声，“说什么世界本该如此，强者主宰一切，弱者只配被奴役或被消灭。听着好像挺像那么回事，对吧？”

李莲花微微颔，这样的论调，在江湖中、在朝堂上，他听得太多。

“可我偏不信他这套！”火麟飞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就问他：照你这么说，要是哪天遇到比你更强、更狠的人，你是不是也立马跪下去舔人家的靴子，把你现在信奉的这套‘强者为尊’直接扔臭水沟里？那你现在的信念算什么？墙头草吗？风往哪吹往哪倒？”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犀利：“如果所谓的‘道’，所谓的‘信念’，可以因为对手的强大而轻易改变、放弃，那它本身就不值一提，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李莲花拨弄火堆的手停了下来。火麟飞这话，简单，甚至有些粗粝，却一针见血地刺破了无数野心家用来粉饰掠夺与压迫的华丽外衣。信念若可随力量转移，又何谈信念？

“还有另一种，”火麟飞继续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们会跟你讲光明、讲爱、讲希望，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能解决世间一切纷争和痛苦。”他的声音低了些，似乎想起了某些并不愉快的回忆，“他们说，只要心中有爱，就能化解所有仇恨；只要相信光明，黑暗终将退散。”

“这话听起来很美，对不对？”火麟飞看向李莲花，眼神清亮，“可如果爱真的能解决一切，为什么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因爱生恨的悲剧？如果光明注定驱散黑暗，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永远沉沦在黑暗里，等不到天亮？”他的质问并非愤世嫉俗，而是带着一种深切的困惑与不甘，“那些空洞的口号，安慰不了逝去的亡魂，也填补不了受伤的心。悲剧已经生，光靠说‘要有爱’，有什么用？”

李莲花沉默着。他想起云隐山上的旧居，想起四顾门曾经的理想，想起那些因阴谋、因私欲而逝去的生命……光明与爱，在某些冰冷的现实面前，确实显得苍白无力。

“至于那些玩阴谋诡计的，”火麟飞撇撇嘴，语气更加不屑，“总觉得靠算计、靠权术就能掌控一切。哼，要是阴谋真能解决所有问题，这世上早就太平了！就是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聪明，都想把别人当棋子，才搞得一团糟！算计来算计去，除了制造更多的误会、牺牲和悲剧，还能有什么？”

他说得有些激动，拿起水囊灌了一大口水，才总结道：“所以啊，我算看明白了。那些忽悠人的，不管是高举‘弱肉强食’大旗的，还是空喊‘光明仁爱’口号的，或者是躲在暗处搞阴谋的，都没法真正解决根本问题。他们的那套东西，要么是强盗逻辑，要么是空中楼阁，要么就是搅屎棍！”

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庞，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阳光和好奇的眼睛，此刻却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历经世事后的清醒与执着。

“我不信他们任何一方。”火麟飞的声音沉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信我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我信我的伙伴，信我们并肩作战时守护的东西。我信只要不放弃，只要坚持对的事，哪怕力量微小，也能一点点改变现状。也许很慢，很难，但总比被那些忽悠人的大道理牵着鼻子走，或者沉溺在虚妄的幻想里要强。”

他看向李莲花，眼神坦荡而真诚：“就像你现在中的毒，那些说什么‘无药可解’的，是他们的结论。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只要还没到最后一刻，我就不信这个邪！总会找到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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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静静地听着，篝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火麟飞的这番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曾是李相夷，也曾坚信可以凭借手中之剑，匡扶正义，扫清寰宇。他也曾跌落尘埃，成为李莲花，看尽世态炎凉，深知理想与现实之间的鸿沟，有时觉得一切努力皆是徒劳。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并非天真无知，他见识过黑暗，经历过战斗，却依然选择相信“行动”本身，相信“伙伴”，相信“不放弃”的力量。这种近乎笨拙的坚持，这种不受任何现成“主义”束缚的、自本心的信念，竟让他那早已冰封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和触动。

“所以，”李莲花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火兄之信，在于本心，在于行动，在于……不弃。”

火麟飞用力点头：“对！管他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觉得对的，就去做！觉得该守护的，就去守！想那么多干嘛？累得慌！”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李莲花看着他，良久，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却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的弧度。他拿起火麟飞之前做的、还剩几块的松子糖，递过去一块：“火兄，吃糖。”

火麟飞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接过来，塞进嘴里，含糊道：“你也吃啊，莲花，甜着呢！”

李莲花也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浓郁的甜味再次弥漫开来。这一次，他似乎不仅仅尝到了甜，还尝到了一种名为“希望”的、久违的滋味。

这个叫火麟飞的异世来客，不仅用他至阳的内力温暖了他的身体，用他笨拙却真诚的关怀唤醒了他的味觉，如今，更用他这套简单直接却充满力量的“歪理”，试图撬动他冰封已久的信念。

前路依旧漫漫，剧毒依旧缠身。但此刻，坐在篝火旁，听着身边人絮絮叨叨地计划着明天要尝试的新菜式，李莲花忽然觉得，或许……带着这份“不信邪”的坚持走下去，结局未必就如想象中那般绝望。

夜还很长，但篝火很暖，口中的糖，也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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