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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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庆州初至暗流始涌（第1页）

又行了几日，沿途景色渐渐从荒僻山野变得人烟稠密。官道愈宽阔平整，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远远的，已能望见庆州府巍峨的城墙轮廓。

火麟飞坐在车辕上，望着那盘踞在平原上的巨大城池，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嚯！这庆州府够气派的！比我们路上经过的那些小镇子热闹多了！”他回头冲着车厢内提高嗓音，“莲花！我们快到了！”

车帘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掀开一角，李莲花向外望了望，目光在那熟悉的城墙上停留片刻，复又落下，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过分。火麟飞挠了挠头，这几日他明显感觉到，越是接近庆州府，李莲花的话就越少，时常对着窗外某处出神，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偶尔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厌倦？

“莲花，你那个故人，住在城里什么地方？我们直接去找他吗？”火麟飞一边熟练地驾着车汇入城门口排队等候的车流，一边问道。

李莲花沉默了一下，才道：“不急。先寻个僻静的客栈住下，我需……确认一些事情。”

火麟飞虽觉得他这态度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他习惯了李莲花这种说话说一半、凡事留三分的风格，反正到时候该他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他现在的注意力，更多被庆州府城门口的繁华景象吸引了。守城的兵卒查验得颇为严格，往来商旅、江湖客、平民百姓排成了长龙，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又有些扰攘的市井气息。

排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轮到他们。兵卒见他们一个驾车的精神奕奕，一个坐在车内病恹恹的，组合怪异，盘问了几句。火麟飞按照路上和李莲花对好的说辞，只说是送家中染病的兄长来庆州寻医的，又塞了几枚铜钱，兵卒便也挥挥手放行了。

进入城内，喧嚣热浪扑面而来。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什么的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说笑声不绝于耳。火麟飞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古代城市，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一边小心驾着车避开行人，一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李莲花却似乎对这番热闹景象毫无兴趣，只低声指引着方向，让火麟飞将车赶往城西方向。越往西走，街道渐渐狭窄，房屋也低矮陈旧了些，显得安静许多。最终，莲花楼停在了一条僻静小巷深处的一家小客栈后院。客栈招牌老旧，名叫“悦来居”，看起来生意清淡。

“这地方不错，清静。”火麟飞跳下车，打量了一下环境，满意地点点头。他喜欢热闹，但也知道李莲花需要静养。

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安顿好马车，火麟飞本想拉着李莲花出去逛逛，尝尝庆州府的美食，却被李莲花以“身体不适，需休息”为由婉拒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出去转转，买点吃的回来！”火麟飞也不勉强，安顿好李莲花，便兴致勃勃地独自出了门。

李莲花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看着火麟飞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这才缓缓关上窗户，脸上的疲惫之色再也无法掩饰。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却没有喝，只是握着茶杯，指尖微微用力。

庆州府……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这里曾是他少年时时常游历之地，四顾门在此亦有分舵。城中最大的医馆“宝仁堂”，与他更是渊源颇深。他此行所要“探望”的故人，以及需要“确认”的事情，都与此地脱不开干系。

只是，时隔多年，物是人非。他如今是身中碧茶之毒、苟延残喘的李莲花，而非当年那个惊才绝艳、一笑便可倾城的李相夷。此番回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他轻轻咳了几声，压下喉间的腥甜。火麟飞的出现是个意外，这个拥有至阳内力、心思纯粹又背景成谜的年轻人，或许是他此番计划中唯一的变数，也是……一丝微弱的光亮。只是，这光亮，他是否该将其卷入自己这摊浑水之中？

就在李莲花心绪纷乱之际，火麟飞正徜徉在庆州府最繁华的东大街上。他先是循着香味，找到一家老字号的酱肉铺，买了一大包刚出锅、酱香浓郁的卤肉。又看见有卖造型精致的糖人，想起李莲花嗜甜，便也买了两支。路过一个书摊，他还顺手淘了几本看起来很有趣的杂记和一本关于本地风物传说的手抄本，准备带回去给李莲花解闷。

他出手阔绰，笑容阳光，又对市井的一切充满好奇，很快便与几个摊主混熟了，一边买东西，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些城里的趣闻轶事。

“老板，这庆州府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或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人物没有？”火麟飞咬着一块刚买的芝麻糖饼，状似随意地问卖糖饼的老汉。

老汉见他是个爽快客人，便也乐得闲聊：“新鲜事？嗨，最大的新鲜事，不就是过几日‘宝仁堂’要举办的那场医药盛会嘛！听说周边州县有名的大夫都来了，还要评选什么‘妙手回春’的金字招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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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仁堂？”火麟飞记下了这个名字。

“是啊！那可是咱们庆州府，乃至整个江南道都数得着的大医馆！坐堂的程老先生，医术高明，仁心仁术，可是个活菩萨！”老汉啧啧称赞，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啊，最近城里好像也不太平静。前几日，听说城外乱葬岗现了几具无名尸，死状蹊跷，官府查了几天也没个头绪。还有啊，城东‘威远镖局’好像也惹上了点麻烦，具体啥事，咱小老百姓就不清楚喽……”

火麟飞听得若有所思，谢过老汉，又逛了一会儿，估摸着李莲花休息得差不多了，便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和礼物，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回到悦来客栈，已是傍晚。火麟飞推开李莲花的房门，只见他依旧坐在窗边，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苍白。

“莲花！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火麟飞献宝似的将东西一一摆在桌上，酱肉、糖人、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以及那几本书，“这庆州府可真热闹！我还打听到，过几天有个叫‘宝仁堂’的医馆要办什么医药盛会，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对了，还有啊……”

他兴致勃勃地将听来的消息，包括乱葬岗的无名尸和威远镖局的麻烦，都像倒豆子一样说给了李莲花听，末了还加了一句自己的评价：“这地方看着繁华，底下事儿也不少嘛。”

李莲花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宝仁堂”三个字时，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待到火麟飞说完，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火兄，多谢。”

“谢什么？顺手的事儿！”火麟飞摆摆手，撕下一只油光亮的酱鸭腿递过去，“快尝尝，这家味道真不错！还热乎呢！”

李莲花接过鸭腿，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火麟飞，目光深邃，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火兄，”他开口道，“明日，我需外出访友，可能会……耽搁些时辰。你若不嫌无聊，可自行在城内逛逛。”

火麟飞咬包子的动作一顿，眨眨眼：“访友？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故人？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他总觉得李莲花一个人出去不太安全。

李莲花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必。只是……叙叙旧而已。你且放心，我去去便回。”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但火麟飞那野兽般的直觉，却隐约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盯着李莲花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行！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吃晚饭！我今天还买了条大鱼，晚上给你露一手，做个新学的酸菜鱼！”

他没有追问，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的支持和……等待。

李莲花看着他那爽朗的笑容，心中微微一松，又微微一紧。他点了点头，低下头，小口咬了一口鸭腿。酱香浓郁，肉质酥烂，是很好的味道。但他知道，明日之后，很多事情，或许都将不同。

夜色渐浓，庆州府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繁华城池的轮廓，也掩去了其下涌动的暗流。火麟飞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着做他的酸菜鱼，哼着不成调的歌。李莲花坐在房中，听着隔壁传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响，望着窗外陌生的夜景，一夜无眠。

他知道，平静的旅途，到此为止了。庆州府，将是他必须面对的一个转折点。而火麟飞……他希望，这团意外闯入他生命的火焰，不会被这城中的暗流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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