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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均魂体波动得厉害,他张口、传音、垂头甚至跪下,用尽所有力气将神念凝成一缕,刺向傅云的识海——
他求傅云出手,杀了那些人。
但傅云始终没有动身。傅云只说:“你的仇人活一天,你的弟子一天不能安葬。”
傅云的话像一柄利剑,凿开谢灵均被仇恨与悲怮冲昏的灵台。他的仇人是谁?
他该恨的是什么?
是东华宗主?背叛谢家的长老?在谢家倒后,闻风而来分赃的修士?还是玉照剑中不消的魔气?
但是,叫谢家不容于世的是魔气,还是仙心?
谢家覆灭,不是因为沾染魔气,是因为追查黑市,动了各仙门的私利啊。
今天傅云为他杀光眼前人。然后呢?谢灵均明日可以假装双手干净,假装大仇得报,做一场长相厮守的梦?
谢灵均说:“……谢谢。”他低哑,却带着笑,说:“谢谢你,师兄。”
谢灵均说:“我会认真去想。”
想最后是做没有神智的剑灵,成为傅云的剑,还是修行魔功,自己承担自己的代价。
他不会以为这是傅云冷酷,恰恰是傅云对他太心软,才会将现实全然告知。谢灵均感谢这份不遮掩,将他从献祭的软弱迷梦中拽回。
胸腔中冰冷沉坠的绝望,被人世真切的残酷点燃。
谢灵均魂体渐渐沉定下来,凝成幽暗却坚实的微光。
傅云听完谢灵均的话,终于朝他露出一点吝啬的笑。
傅云手起剑落,木灵贯出,修士被钉死在泥地之上,尸身重回土坑之中。
傅云用的是玉照剑。
谢灵均身死之时,玉照剑灵消逝,只剩魔气滞留其中。
剑身布满裂隙,傅云轻轻抚过剑脊,拂去血污,说:“你要是做我剑灵,玉照也就归我——我是不介意多一把好剑的。”
谢灵均看他出剑,平静,淡漠。谢灵均忽然想起前日听见的一件事:道长明死,傅云叛宗。
那时傅云也是这样的姿态吗?
就这样平静地宣告,他是覆云,倾覆的覆。
他将诛尽万仙,不死不休。
谢灵均说:“在我决定好之前,我能不能继续和你一起?”
傅云:“随你。”
谢灵均向来不分东西南北,他跟紧傅云,这一次,他不想再迷路了。
*
沉重的气氛,在傅云掐诀换身时,被突兀地搅散了。
傅云抬手扯松了些交叠的衣领,让胸前不至于太憋闷。他见谢灵均想看又不敢看,眼神躲闪,魂体都仿佛要缩成一团,忽地向前一跃,几乎要贴到谢灵均脸上。
谢灵均的正色在见到傅云幻化出的女身时,些微地崩塌开来。
这张脸幻化得极为精细,骨相底子仍是傅云自己,但眉眼唇鼻乃至神态都做了大改动,乍看与原本判若两人。
谢灵均被这张清丽的脸扑了个正着,竟忘了自己是条没实体的魂,往后一躲。
傅云:“记住了,有人问起,就说你是被我害死的新婚道侣,因此纠缠我,阴魂不散。”
谢灵均:“……”
生死,爱恨,复仇……那些沉重的东西,在这一刻奇异地松动。谢灵均愣愣地看着,严肃与悲恸还僵在脸上,魂体却诚实地泛起一阵无措的波澜。
他似乎恼怒,可脸上却不自觉带出一点笑,虽然转瞬即逝。如果现在他还活着,听完傅云的话,大概是要红脸红耳了。
傅云:“你家那群小鬼需要吃很多灵力,得往魂玉里塞满灵石……谢家主,这些钱,你不会让我付吧?”
谢灵均立刻把谢家几处私库的方位倒干净。说完,又有点担忧:“地下一处库房有禁制,需要我的血才能开,不然会——”
傅云懒得再去刨尸挤血。他直接强拆开了禁制。
禁制被暴力触发,瞬间光华大作,机关并发,尘灰冲天,气浪翻滚,将库房周围炸得一片狼藉。谢灵均后半句话这才轻轻飘出来:“……会炸。”
烟尘中,傅云面无表情地掐了个水灵诀,洗去脸上灰土。
嗓子里糊了灰,连嘲讽的声音都是哑的:“就你们家禁制这水平,不是我来,底裤都得给人偷了。”
谢灵均说:“那这里的东西全部给你,除开灵石——灵石对半分,好不好?”
不用他说,傅云已经在往储物袋里塞东西了。谢灵均静静飘在傅云旁边,没有说,这些东西他本来就打算分给傅云。
只是不太巧,谢家出事在傅云出事前。
谢灵均跟着傅云将几处私库“清扫”一空,又去购置了上品魂玉与大量灵石,将谢家残魂妥善安置。
跟了一路,谢灵均才想起问傅云:“现在要去哪里?”傅云正掏出罗盘看方位,说:“去见你师尊。”
*
散修盟的一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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