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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茶园覆盖的长岗岭余脉,漕桥分水墩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浮现。湍急的漕河在此一分为二,一脉蜿蜒通往宜兴,一脉衔接太湖,横跨河面的青石板桥旁,赫然立着一座伪军哨卡——两名伪军端着步枪守在桥头,腰间的刺刀在残阳下闪着冷光,桥边拉着一道粗壮的麻绳拦路,旁侧竖着一块木牌,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无良民证者禁止通行”。
“糟了,这里的二狗子盘查得更严了。”阿喜压低声音,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鱼叉杆,情报还藏在空心竿里,一旦被搜查,两人性命和情报都将难保。
阿福拉着她躲到路边的灌木丛后,眯眼观察着哨卡的动静。伪军们看起来有些懈怠,正靠在桥栏杆上抽着劣质烟闲聊,偶尔对过往的村民随意盘问几句,目光大多停留在村民携带的包裹上,显然是在趁机搜刮财物。“别慌,我们装成赶夜路的渔民,见机行事。”阿福说着,故意让鱼篓里的黑鱼扑腾几下,溅得粗布衣服上满是水珠,又把背上的大饼、粢饭团往鱼篓里塞了塞,让鱼篓看起来更饱满,像是刚从河里捕捞归来。
两人整理好装束,阿福扛起鱼叉,阿喜提着鱼篓,故作镇定地朝着哨卡走去。刚走到麻绳前,就被一名伪军喝住:“站住!良民证呢?干什么的?”
阿福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指了指鱼篓里的黑鱼:“老总,我们是胡埭来的渔民,去和桥走亲戚,这鱼是给亲戚带的礼物。良民证……我们乡下人平时就在河里捕鱼,哪晓得还要这东西?”
阿喜连忙接着说:“是啊,要不是我阿姨生了急病,我们才不会特意跑这一趟呢!”
另一名伪军眯起眼睛,目光在鱼篓和阿福背后的鱼叉杆上扫来扫去,伸手就要去翻鱼篓:“没良民证?我看你们像游击队的探子!把鱼篓打开,给我仔细看看!”
阿福故作慌张地摆手:“老总,可别冤枉人!保长压根没跟我们说要办良民证啊!”
阿喜也顺着话头说:“说不定保长看我们平时不怎么出门,把办良民证的钱给私吞了呢?”
阿福摸了摸头,一副懵懂的样子:“兴许是这样,我们就在附近走走,哪想到要证呢?”
阿喜连忙凑上前,陪着笑脸说:“老总,您行个方便,我们没钱,能用这条鱼换个通行不?”
伪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用鱼换?这鱼看着倒还新鲜。”
阿福顺势伸手去拎鱼篓里的黑鱼,故意手一滑,那黑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扑腾着溅起水花。“哎呀!”阿喜惊呼一声,连忙去抓鱼,阿福也装作慌乱地弯腰帮忙,两人手忙脚乱地往鱼篓里塞,故意让大饼从鱼篓里掉出来。
趁着慌乱,阿福悄悄用脚尖把黑鱼往河边拨了拨,那黑鱼本就挣扎得厉害,顺着力道“扑通”一声滑进了漕河。
阿喜急得差点哭出来,跺着脚喊:“我的大黑鱼啊!还要给姨夫送去呢,快给我抓回来!”
阿福连忙应道:“好!我去抓!”
说罢,阿福“扑通”一声跳下水,紧跟着阿喜也纵身跳了下去。两人在水里装作奋力追赶,阿喜还故意呛了几口水,显得十分慌乱。阿福瞅准时机,在伸手去抓黑鱼的瞬间,指尖轻轻一推,故意把黑鱼往河中心更远的地方赶。那大黑鱼本就灵活,被这么一推,甩着大尾巴溅了两人一脸水,“呼”地一下窜出去老远。两人装作气急败坏的样子,在水里拼命追赶,实则一步步往对岸靠近。岸上的伪军看了,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瞎搞什么!”一个伪军小头目不耐烦地踢了踢地上的大饼,咽了咽口水。
有个伪军殷勤地凑上来说:“小队长,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
伪军小头目瞪了他一眼:“有本事你跳下去抓啊?”
另一个伪军撇撇嘴:“我看他们俩就是穷光蛋,抓起来也没什么油水可捞。”
伪军小头目挥挥手:“算了,看着就是附近的渔民,让他们滚远点!”
先前那名伪军连忙应道:“是是是!赶紧走,不许在哨卡周围瞎折腾!”
另一个伪军也端起枪,对着河里的两人厉声呵斥:“不许上桥!赶紧往别处走!”
阿福和阿喜在水里追了半天,眼看鱼没了踪影,便趁势爬到对岸的岸上,还故意在岸上懊恼地逗留了一会儿。
对岸的伪军看着两个落汤鸡,又取笑了一番,才收回目光。
阿福和阿喜装作垂头丧气的样子,扛着鱼叉、背着空鱼篓沿着河岸慢慢走了一段,确认没人留意后,才迅拐向附近的村庄。
过了分水墩,两人不敢停留,沿着漕河岸边的小路一路西行。夜色渐浓,月光透过树梢洒在小路上,照亮了前方的路。远处的村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夜色静谧。阿喜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搜查了。”
阿福回头看了看分水墩的方向,哨卡的灯光已经变得模糊:“没事了,过了这里就是宜兴地界,离茗岭就不远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没弄脏的大饼递给阿喜,“吃点东西,我们抓紧时间赶路,争取天亮前赶到茗岭。”
两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就着夜色吃起了干粮。晚风拂过漕河,带来阵阵水汽,远处的芦苇丛中传来虫鸣,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但阿福和阿喜知道,这平静的背后,或许还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吃完干粮,两人再次起身,朝着茗岭的方向快步走去,鱼叉杆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在守护着他们心中的秘密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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