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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这样,对于他不乐意或不便回答的问题,他会沉默以对,仅仅勾一勾唇作为答复。
这是埃莉诺亲手养大的狼崽子,又亲眼看着他登王座,怎么会不了解?她的心咯噔一沉:“外界的传言是真的,你不想做了。”
“夫人,这些传言,恐怕不是你在宴会上能听到的。”
在他充满压迫力而又轻描淡写的语句中,埃莉诺抖了一下:“是,我也有我的情报。”
“从此以后,不要再沾。拉文内尔和你,永远是白的。记住我们的承诺,让我财富的九成都流回它们的故土。牢记你当初从斗兽场把我带回来那一刻的恻隐之心。”
埃莉诺换完了衣服,咔嚓一刀剪去头发,从一个云鬓高髻的贵妇人,变成了一个灰白短卷发、戴银边眼镜的知识分子。没了那股气势的武装,她人迅速地衰弱苍老了下去。
她从屏风后转出来,仰望着周阎浮:“就为了那个小提琴家?”
知子莫若母——虽然她不是他真正的母亲。
周阎浮低眸看着她:“为了一切。”
“我会为你祈祷。”
周阎浮点点头:“假如我有了意外,请你好好照顾他,托举他走到一切他想到的高度,让他成为最自由的人。”
埃莉诺眉心反复蹙了又蹙,拂袖背身,恨铁不成钢:“你明明知道我不支持同性恋!”
时间差不多了,周阎浮该交代的一切都已交代完,他勾了勾唇:“我受人监视,不能送你下楼了。”
埃莉诺夫人从来都倨傲地宛如一条直线的头颈,此刻弯了下来。在侍女也是保镖的陪同下,她一步三回头。
“路易!你还从来没叫过我母亲。”
不远处,站在瀑布水晶灯下的男人孤身站着,在那提花织物地毯的中心,冲她勾了勾唇,绿眸幽深淡然。
“我是垃圾街的孩子,不足以称您一句母亲。”
他的目光于晦暗底色中保持了一抹说不清的坚定,正如苍茫黑天灰海间供海燕飞翔搏斗的那一抹光。
“合作愉快,夫人。再会。”
没人注意到,被严密监视的埃莉诺夫人乔装成了一个受邀的教授,低调地提前离场了。
宾利疾驰在巴黎流动的金色夜色中,埃莉诺夫人忍不住回头看,眼看着拉文内尔宅邸越来越远,也在她泪眼中越来越朦胧。
她知道,那男人刚刚的字字句句,都没给自己预设活路。
第76章
那一枚亮银色尾戒的内圈,刻着“D-A-D-F#-D”,除此之外都很简约,佩戴感极为舒适,舒适到裴枝和找不到摘下的理由。
但裴枝和对周阎浮只送尾戒的举动很不爽。
“破产不是理由。”他那天晚上说,“这上面甚至没有钻。”
虽然如此,却对着灯光反复照了好久。银色光华灼人眼,他不嫌。
周阎浮:“怕你演出不方便,特意挑了个素的。”
裴枝和戳出一根小拇指:“那先套一个小拇指什么意思?是定金和预付金的意思吗?”
“可以这么理解。”
“你的意思是要我等你东山再起?”
周阎浮颔首:“假如你信任我的能力的话。”
恰逢苏慧珍来短信,告知了她帮他推掉了希腊船王最受宠的千金想要跟他联姻的请求,裴枝和敲字回复:“干得好。”
摁掉手机,目光炯炯地看着周阎浮:“这不对,你用一个小拇指尾戒,就想套牢我数以年计的等待时间,就是想低成本持有我。你要我学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
周阎浮:“谁东山再起需要花好几年?”
裴枝和:“……”
裴枝和:“那要多久?”
“一两个月。”周阎浮轻描淡写地说。
裴枝和:“……那你干嘛不一步到位!”
周阎浮:“也不是没有失败的风险。知道宝宝重情重义,只套一个小拇指,你来去自便,要是套上无名指,怕宝宝真的愿意跟我吃糠咽菜。”
裴枝和目露迷惑:“我有这么重情重义吗?”
“你有。”周阎浮笃定地看着他。
裴枝和有些心虚地嘀嘀咕咕:“真的?那你死了以后我怎么办?我岂不是很伤心?”
他嘀咕着,冷不丁就被周阎浮用力地抱到了怀里:“不用,反正只是一个小拇指的情谊,该忘就忘,该开心就开心。”
他说得很平静,虽然手臂钳得那样有力。裴枝和也跟着平静下来,老老实实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开玩笑似的:“可能也来不及伤心,你上次不是说了吗,你死了,时间线就崩塌湮灭了,否则那块手表不会消失。”
“这只是这一辈子的你和上一辈子,之前的,我无法确认。”周阎浮很严谨,因为一只小白鼠无从根据实验箱里发生的一切,去推断天机并自以为正确。在此之前的重生里,除了通关的执念外,他更多用一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心态来镇定麻醉自己。
正是在周阎浮严谨保守的措辞中,裴枝和有点糊涂了:“对了,好像在我告诉你之前,你也不知道这行和弦代表我爱你。但是如果我很爱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呢?比如这一辈子,这个和弦刻在你送我的手表上,刻在戒指上,如果这是我们的爱情标记,你怎么到这辈子才知道呀?”他似乎有些埋怨地说,又像是嘀咕的自言自语。
周阎浮沉默了一会儿:“你忘了,我说过,因为一些事我让你不高兴了,所以你特意不告诉我。”
“一直到你死?”
“从现实来看,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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