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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这么大别扭……”裴枝和自言自语,试图从这一世的自己去推断,大脑嗡的一声:“你出轨了?”
“没有。”
“你被迫参加政治联姻,把我当情人。”
“也没有。”
“你不尊重我,让我在相处中感到窒息。”
周阎浮沉默了一下。虽然是倒果为因,但不能说是错的。
但裴枝和自己反驳了这个猜测:“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不可能爱上你,除非我犯了那个什么,摩尔曼斯克。”
“斯德哥尔摩。”
“……对不起。斯德哥尔摩。”
周阎浮笑了笑:“所以,也许刻下这行字的你,犯了斯德哥尔摩,后来顿悟了,纠正了自己。”
从而,一遍又一遍背叛他,朝他开枪。
那也可以。他没有意见。至少他的死,可以换来裴枝和的解脱、快意。他不会成为他一生未绝的雨。
“但这辈子不是。”裴枝和从他怀里抬起头,黑发乱翘,眼眸星亮:“我确定,我保证。”
周阎浮勾了勾唇,大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在自己表情失控前,把他按了回去,按到怀里。
对,这辈子的裴枝和,和他心相印了,如他一开始设定的目标那样,甚至如此快速。所以,如果他死了呢?如果命运无法更改,他还是在这个世界死了,而上帝又跟他开了个玩笑,让他没有回到时间线,而是去了另一个时空。
那么这里的裴枝和,要怎么办?
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铁锤夯击,闷痛在痉挛的抽紧中缓慢地蔓延开,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几乎有点后悔送裴枝和这枚戒指了。他是多么贪心,明知道自己也许会再次战败,却仍想在裴枝和的余生里占有一席之地。不多,一个小拇指的分量。小拇指的存在与失去,都无伤大雅,近乎无害,这就是周阎浮希望自己死后在裴枝和余生里扮演的角色。
“但是万一之前也是真的爱上你了呢?”裴枝和无声地笑了笑,“要是之前每辈子都真的爱上了你,不是斯德哥尔摩,那你死了,我会难过的吧。”
他安静下来。
心脏好像慢慢沉到胃里了,有点酸,有点疼。
“会难过挺久的。”他最终说,“尤其是每一世都没来得及告诉你,那行和弦的秘密。”
新年音乐会结束后,裴枝和有了一小段长假。周阎浮陪他去瑞士度假。他不爱滑雪,于是两人就在周阎浮的度假别墅里待着。
三千公尺,四面山谷的腹地,不沾任何喧嚣。车辆的引擎声在针叶林边缘熄掉后,世界就只剩下鞋踩进新雪的咯吱声。
天色黑得很快,太阳一落山,落地窗外便是典型的阿尔卑斯山区的冬夜:零下二十度,无风,雪落得安静而绵密,高耸的冰川在月下泛着幽蓝。
但屋子里却温暖得让人忘记季节。
裴枝和赤脚走动,一件宽松的羊绒长衫套得松松垮垮的,从一边肩膀半落。他喜欢亲自去伺候壁炉,听落叶松木在炉膛里噼啪作响。而周阎浮站在灶前,翻动红色的珐琅锅,煎着下午从山下牧村里送来的高山奶酪。
裴枝和看着他的背影一会儿,丢下长柄叉,跑过去从背后抱住周阎浮,像抱住一个具体而安全的时刻。
周阎浮太高,他都没法把下巴搭在他肩窝里,踮脚也不行。
“无聊了?”周阎浮问。
“没有。”裴枝和把脸贴在他背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啊?”
“说过,加了个限定词:一点。”
裴枝和:“……”
“没关系,我知道实情。”
“你也太会自己哄自己了。”
周阎浮哼笑一息:“这算吗?”
“嗯。”
“那你说?”
裴枝和脸颊烫烫的:“我挺喜欢你的。”
“堪称飞跃的进步。”
“这就满足了?”裴枝和震惊,“你也太好哄了。”他再次说。
他忽然把握到这男人的真相——没人哄过他。在他的成长阶段里,“哄”,这种蜜糖,不比现在正在融化散发出浓郁香气的顶级奶酪更常见。
他决定哄一下他。
“我其实超级喜欢你。”
周阎浮“嗯”了一声。
“是爱。”
周阎浮没说话。
“超级爱。”裴枝和找到了嘴巴的正确用法。原来除了刻薄以外,人也可以说点儿动听的。而且他有点满意于说这些话的自己,感觉自己又慷慨又充盈。
原来爱是给予。要自己很满很满了,开始外溢,才有能力爱人。而他是被周阎浮爱得很满很满的。
裴枝和慢慢睁大了眼睛,比刚刚更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我很爱你,路易·拉文内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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