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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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近野莲闭上了双眼（第1页）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麦香、黄油融化后的醇厚，以及酵母酵时特有的、微酸的生机。耳边是烤炉沉闷的轰鸣，金属烤盘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人们忙碌的脚步声。他茫然四顾，现自己正站在一家面包店的后厨，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如同金色微尘的面粉。

“我喜欢读书，长大了我想当一名作家！”

一个稚嫩却带着明确憧憬的声音吸引了郑义的注意。他看到一个年纪尚幼、约莫十岁出头的男孩，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封面画着飞龙与勇士的童话书，仰着头，对正在将一批新鲜面包放入烤炉的女人说道。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未经世事打磨的光。

“当作家有什么好的，又不能当饭吃。快去把面包烤好，一会客人就要来了，别杵在这儿做白日梦了。”

女人穿着沾了些许面粉的围裙，额角带着汗珠，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的声音带着日复一日劳作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务实。

男孩眼中那簇小小的火苗，仿佛被一阵微风吹得摇曳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抱着书的手指收紧了些，最终还是默默地低下头，转身去搬动一旁沉重的面粉袋。

看着这陌生而忙碌的景象，郑义心中充满了诧异与困惑。这里……是哪里？这个男孩……

未等他想明白，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无形的手翻动的书页，骤然变换。

依旧是那家面包店，但似乎陈旧了一些。那个男孩也长高了些，进入了初中生的年纪。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举着一张卷子，跑到一个正在巨大案板前用力揉搓面团的男人面前。

“爸爸你看！我的作文得了全校第一名！老师说我很有天赋！”

少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颤，他将那张批注着鲜红“优”字的卷子像献宝一样递过去。

“能……能给我买一本我一直想看的精装版龙之介的散文作为奖励吗？”

男人停下动作，用胳膊擦了下额头的汗，接过卷子粗略地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赞许和无奈的笑容：“好好好，第一名，真不错。爸爸为你高兴。”

他随手将卷子放在一旁沾着油渍的台面上，那里已经堆着几张订单和配料表。

“爸爸现在还在忙，晚点再说。你要是没事的话，能帮我去前台接待下客人吗？这会儿人开始多了。”

少年脸上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度黯淡下去。他望着那张被随意放置、边缘很快被一点点水渍浸染的作文卷，又看了看父亲重新埋于那团似乎永远也揉不完的面团的身影，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了人声渐起的前店。那本想象中的散文集，似乎永远地停留在了想象里。

“……难道说，这是莲同学曾经的记忆？”

郑义逐渐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他并非仅仅是在看，他仿佛能感受到近野莲那一刻的心情——那被忽视的委屈，梦想被轻描淡写搁置的失落，以及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孤独——这种感觉，他也曾有过。

画面再次流转。这一次，场景聚焦在操作台上。少年近野莲站在父母中间，低着头，正按照指示处理着面团。

“对，就是这样，用掌心力，揉到扩展阶段。接下来把面团用保鲜膜封死，让它安静酵。”

母亲在一旁指导着，语气是职业化的精准。

少年一言不，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步一步地、精准却毫无生气地执行着指令。他的动作熟练，显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但那低垂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光彩。

“嗯，这次揉面的感觉和酵程度都很棒！”

父亲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盆中光滑的面团，满意地拍了拍近野莲的肩膀，带起一片飞扬的面粉，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金色的迷雾。

“假以时日，你一定能继承咱们家的店面，把它经营得更好！”

男人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和对儿子的认可，这本该是温暖的鼓励。然而，近野莲的头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膛。那肩膀上的轻拍，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继承店面……这仿佛是一个早已为他书写好的、无法更改的宿命剧本，将他那微小的、关于星辰与故事的梦想，挤压得粉碎。

郑义感到一阵心痛。他看到了那无声的抗拒，看到了梦想在现实的重压下如何扭曲、变形，最终化为内心深处一团无法熄灭，却也无力燃烧的暗火。

“没用的……”

“不行的……”

“你要认清现实……”

“面包店才是你的归宿……”

“那些东西，不能当饭吃……”

无数个类似的声音片段，像是坏掉的留声机，开始在他的意识回响、交织、重叠。它们来自父母，来自亲戚，甚至可能来自近野莲自己在长久压抑下滋生出的自我否定。这些声音汇聚成一股冰冷的、粘稠的暗流，开始缠绕上郑义的意识，试图将他一同拖入这绝望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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