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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钥匙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沈先生,您一定会回来的。”他哽咽着,“苏小姐还在等您呢。”
沈砚洲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雨还在下,远处的钟敲了十一下,沉闷的声响穿过雨幕,落在寂静的巷子里。他想起蘅卿曾说,等抗战胜利了,要回苏州老家,在院子里种满栀子花,还要养一只猫,就叫“砚台”。
那时他笑着说,不如叫“蘅芜”,跟她的名字正好配。她红了脸,嗔他不正经,手里的绣花针却偏了方向,扎在指尖,渗出一小点血珠。他慌忙去替她吮掉,尝到一丝甜,像那年她偷偷塞给他的桂花糖。
这些记忆像潮水,一遍遍漫过心头,又退去,留下满地湿漉漉的思念。
子时快到时,沈砚洲换上了一身黑色短打,将匕藏在靴筒里,又把赵啸林给的那枚万能钥匙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照顾好自己。”他最后看了眼熟睡的阿福,轻轻带上了门。
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沈砚洲贴着墙根疾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个孤单的感叹号。号的建筑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青砖墙上的电网闪着蓝幽幽的光,哨兵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绕到后门时,果然看见两个哨兵在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沈砚洲屏住呼吸,像猫一样贴着墙根移动,匕出鞘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解决哨兵只用了半分钟。他捂住第一个人的嘴,匕从颈间划过,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第二个人刚转身,就被他一记手刀劈在颈后,软倒在地。
沈砚洲迅换上哨兵的制服,抓起枪,心跳得像擂鼓。他按照赵啸林说的路线,穿过一片荒草丛生的院子,来到锅炉房。煤堆后面果然有个不起眼的铁门,锈迹斑斑的锁被他用万能钥匙轻易打开。
往下走的楼梯又陡又窄,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地牢里很静,只有滴水的声音,“嘀嗒,嘀嗒”,像谁在数着时间。走廊两侧的牢房里偶尔传来咳嗽声,或是压抑的啜泣,像来自地狱的回响。
吴四宝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沈砚洲推开门,看见桌上还放着半杯威士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走到第三个抽屉前,刚要拉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先生,别来无恙?”
沈砚洲猛地转身,看见吴四宝叼着烟,手里把玩着一把左轮手枪,身后跟着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赵啸林出卖了你。”吴四宝笑起来,脸上的刀疤扭曲着,“他说,用你换那支银簪里的东西,很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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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洲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握紧藏在袖中的匕,目光扫过窗外——这里是二楼,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小姐在里面等你呢。”吴四宝朝牢房的方向努努嘴,“她倒是硬气,打了三天,连哼都没哼一声。不过我知道,她最在意的就是你。”他忽然提高声音,“把苏小姐带上来!”
两个特务押着一个身影走进来。沈砚洲的呼吸瞬间停了。蘅卿的旗袍沾满了血污,头散着,脸上有几道青紫的伤痕,却依旧挺着背,像株被暴雨打过的玉兰,狼狈,却不肯折腰。
她看见他时,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音。沈砚洲注意到,她的髻虽然散乱,却依旧别着那支银簪,流苏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沈先生,”吴四宝用枪指着蘅卿的太阳穴,“把银簪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沈砚洲没动。他看着蘅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带着种决绝的温柔。“蘅卿,”他轻声说,“那年在钟楼,你问我,要是有一天我们被抓住了,该怎么办。”
苏蘅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记得,那天他说:“那就一起走,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沈砚洲!”吴四宝不耐烦地吼道,手指扣紧了扳机。
就在这时,苏蘅卿忽然猛地撞向身边的特务,同时将头狠狠撞向桌角——银簪从髻里脱落,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掉在沈砚洲脚边。
“快走!”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沈砚洲弯腰捡起银簪,塞进怀里。他知道,蘅卿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争取时间。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看见她被特务按在地上,却依旧仰着头,目光像穿越了生死的线,牢牢地系在他身上。
“等着我。”他无声地说。
然后转身,撞碎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带着滚烫的气息。沈砚洲落在地上,翻滚着躲开追来的子弹,朝着黑暗中狂奔。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枪声,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雨又开始下了,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他摸出怀里的银簪,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像蘅卿的指尖。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他会回来的。
哪怕踏遍沪上的每一条雨巷,哪怕把命搭进去,他也要把她带回来。
因为那支银簪,是他们的约定,是劫火余生里,唯一不能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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