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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竹屋顺利完工,心里头那件最大的事儿算是落了地。我躺在炕上,盯着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的一小道阳光,心里琢磨着。周年庆嘛,热闹也热闹过了,活儿也干了不少,总不能天天不是爬山就是锯木头吧?咱们这群人,说好听了是退休隐居,说白了就是一群想躺着不想坐着的懒货,当然,小哥除外,他属于另一种生物。把大家大老远叫过来,是让休息放松的,不是来搞基建的。
于是,我在心里大手一挥,单方面宣布:周年庆第四天,为法定摆烂日!啥也不干,就纯待着!
理想很丰满,现实……往往始于一个起不来的早晨。
连续三天早起熬药,已经耗尽了我这个退休人员本就不多的自律和精力。第一天是兴奋,第二天是责任,第三天是惯性,到了这第四天,那点子支撑着我的劲儿彻底泄了。天刚蒙蒙亮,我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的小哥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起身。脑子里有个小人在尖叫:“起来!该去熬药了!这是你提出来的伟大计划!”但身体像是被胶水粘在了炕上,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大概意思是“我去熬药……”,然后非常丝滑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下一秒就重新坠入了黑甜的梦乡。什么养生大业,什么全员健康,在温暖的被窝和困意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我是被一股熟悉又霸道的味道给硬生生熏醒的。
那味道,苦涩中带着点焦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无孔不入地钻进房间,顽强地撬开我的睡眠。是药味。但不是前两天我躲在相对密闭的小厢房里、试图掩耳盗铃弄出来的那种“含蓄”版。这味道,奔放,狂野,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存在感。
我皱着鼻子,挣扎着从被窝里探出头,脑子还有点懵。对了,药……今天是小哥熬的。
小哥熬药,可没我那么多小心思。厨房门窗大开,那味道便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无忌惮地席卷了整个喜来眠小院,甚至可能飘到了隔壁李婶家。这简直就像是拉响了全院起床铃,还是带味道攻击的那种。
我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门。一进院子,好家伙,那阵仗!
胖子正坐在院中的小凳上,双手托着胖脸,一脸的生无可恋,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黑瞎子靠在他房间的门框上,抱着手臂,墨镜下的嘴角撇着,浑身上下都散着“老子很不爽”的气息。黎簇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虽然听不清,但看那表情就知道没好话,属于敢怒不敢言那种。小花和秀秀站在廊下,一个无奈地揉着太阳穴,一个微微蹙着眉,但还算保持风度。张海客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何必如此”的意味。
唯一画风不同的就是苏万了,这小子大概是对苦味不那么敏感,或者天生乐观,正蹲在院子角落好奇地看蚂蚁搬家,脸上还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仿佛周遭这怨气冲天的氛围和他没关系。
我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很,有谴责,有控诉,有无奈,还有那么点“你看着办”的意味。
我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有点虚,毕竟这“养生局”是我一手搞起来的。但下一秒,我那点尴尬就被一股莫名的理直气壮给冲散了。
我挺了挺腰板,昂起头,心里默念:看我干嘛?这满院子的药味又不是我弄出来的!虽然……熬药这事儿确实是我提的没错啦……但今天这“生化武器”级别的投放,主犯可不是我!
于是我就在这五味杂陈,主要是苦味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穿过了院子,目标明确地直奔厨房门口那个罪魁祸——啊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张麒麟同志。
小哥正站在灶台边,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药罐,神情是一贯的平静,仿佛这能熏倒一片好汉的味道对他毫无影响。
我赶紧凑过去,脸上堆起十二分殷勤的笑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小哥!辛苦你了!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咱们今天这药肯定喝不成了!你真是救了我们大家啊!”完全无视了身后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冷哼和白眼,脸上还露出一点笑意。
我一边说,一边用力摇晃着他的胳膊,继续我的表演:“你今天立了大功!必须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干了!剩下的,端药、送药、监督喝药,全部包在我们身上!您就瞧好吧!”
说完,我也不管小哥是什么反应,他通常也没什么反应,立刻转身,化身最勤快的店小二。我手脚麻利地把熬好的药汁滤出来,一碗一碗分好,然后端起托盘,脸上挂着职业假笑,开始挨个“送温暖”。
“胖爷,您的药,趁热喝效果最好!”我笑眯眯地把碗递给胖子。
胖子接过碗,哀怨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厨房门口的小哥,认命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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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爷,您的!”我递给黑瞎子。
黑瞎子哼了一声,接过碗,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小兔崽子,就会使唤人……”
“黎簇,苏万,你们的!”
黎簇苦大仇深地接过,苏万倒是乐呵呵的。
“小花,秀秀,海客兄……”
一圈完,最后我才端起属于我自己的那碗。
我站在院子中央,举起药碗,像是举行什么庄严的仪式,朗声道:“来!同志们!为了健康的身体,为了长久的革命友谊,干了这碗……爱心汤药!”
回应我的是一片沉默,以及各种扭曲痛苦的表情。但没人反抗,大家捏着鼻子,仰头,咕咚咕咚,场面悲壮得如同集体就义。
喝完药,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灌水的灌水,塞糖的塞糖,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随便扒拉了几口胖子准备的清淡早饭,主要是为了压惊和去味,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眼神放空,无所事事。
我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那个……前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是摆烂日!自由活动!想干啥干啥,就是不准干活!睡觉、呆、遛弯、下棋,都行!就是不准提‘干活’俩字!”
话音刚落,院子里响起几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胖子第一个响应,直接把躺椅搬到树荫下,准备开启一天的“躺尸”模式。黑瞎子不知道从哪儿摸出副扑克牌,吆喝着谁来打牌。黎簇和苏万对视一眼,跑回屋里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秀秀拿了本书,坐在廊下安静地看。小花则回了自己房间,估计是处理他那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张海客犹豫了一下,也找了把椅子坐下,望着天空呆。
小哥……小哥依旧没什么表示,只是走到我平时喜欢坐的那个位置附近,安静地待着。
阳光暖暖地照着,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的鸟叫和黑瞎子洗牌的声音。我打了个哈欠,看着眼前这无比闲适、甚至有些懒散的画面,心里满意极了。
对嘛,这才是退休生活该有的样子。养生大业固然重要,但偶尔摆烂,才是人生的真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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