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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隐被固定在审讯椅上,动弹不得,只能滴溜溜转着眼珠,看着那些人在自己身上来回忙碌。
一台他从没见过的仪器贴上皮肤,沿着肌理扫过。不疼,就是有点麻。
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啊?”
没人回答他。
下一秒有人抓过他的手腕,巨大的针管怼到眼前,吓得裴隐本能地一抖。
“等等!”他挤出一点讨好的笑,“可不可以轻一点呢?我怕疼。”
还是没人理他。
“喂?听得见吗?”裴隐对着面前戴口罩的脸拼命眨眼。
终于,那人目光微微一动,和他对上了一秒。
裴隐心头一亮。就这么短暂的一眼,已经是他得到的最接近回应的一个瞬间。他备受鼓舞,张嘴就想跟套近乎。
下一秒,那双眼睛骤然变色,瞳孔收缩,余光惊惧地往旁边一扫。
裴隐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埃尔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交叠,背脊笔直,像一尊冷硬的雕像,目光落在某个虚空的点上。裴隐盯了半天,甚至没发现他眨过眼。
再看看周围那些白大褂,一个个都刻意避开那个方向,他立刻就懂了是谁在给这些人施压。
裴隐不再说话。他知道,只要有人多跟他说一句话,埃尔谟不会放过他们。
埃尔谟的恨意,冲着他一个人来就够了,没必要再牵连无辜。
于是他安静下来,任由那些人隔三差五往他体内注射点什么,又抽走点什么。
等抽取结束,那群人又围到仪器前,低头盯着屏幕,不知道在做什么。
过了很久,才有一位医生战战兢兢走到埃尔谟面前:“殿下,检查结果……出来了。”
埃尔谟眉梢动了动。
“裴先生——”医生舌头一绊,立刻改口,“犯人体内的圣盾,的确不是我们当初植入的那个。”
埃尔谟眸色沉了一分,并不意外:“能换吗?”
“能换,当然能换。”
“那就换回来。”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遵命,”医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就是……”
埃尔谟抬眉,睨了他一眼:“说。”
“犯人前段时间服用了大量剧毒物质,现在体内这个圣盾,刚好能压制毒性,一直在保护他的机体。一旦取出圣盾,最迟一个小时,毒素就会全面扩散,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空气凝固了。
“也就是说,换了圣盾,他一个小时之内就会死。”
“对,没错,就是这样。”医生毕恭毕敬地回道。
话音刚落,埃尔谟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猛地握紧,砸在椅子扶手上。
那只手本就带伤,这一拳下去,血痕重新裂开,顺着指缝往下淌。裴隐看着都疼,他却毫无知觉。
“这就是你说的‘能换’?”
医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埃尔谟已经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声响,他一步步走到裴隐面前,垂眸俯视:“你都听到了?”
裴隐无辜地眨眨眼:“啊?”
“你现在体内全是剧毒,就算你想把圣盾换出来也不行,你连后悔药都没有。”
裴隐没接话。其实他想说,不是换不了,只是换了会死而已。如果不怕死,那分分钟都能换。
但这话实在太像挑衅,他不敢再给埃尔谟绷到极限的神经火上浇油。
医生小心翼翼地插话:“殿下,那现在……该怎么办?”
埃尔谟的神情空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重新提起力气开口:“他体内MRC-9X的浓度呢?”
“已经很低了,”医生迅速回答,“之前服用活岩洞毒素,对MRC-9X的清除效果很好,但现在他的体内又叠加了其他毒素,全靠圣盾才能撑住,迟早……会反噬。”
听到这里,埃尔谟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撑住墙,肩膀微微塌下去。
裴隐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手背的血已经干成暗色,大拇指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明显是骨折了。
心里一疼,他脱口而出:“小殿下——”
“先研制解毒剂,”埃尔谟冷冷打断,“有什么毒,就清什么毒。”
“遵命,”医生应声,又问,“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吩咐吗?属下一并去办。”
埃尔谟没有立刻回答。
此前他曾把所有希望压在圣盾上,事实上,圣盾也的确是最可能让裴隐恢复健康的办法。
明明一切都在好转,可转眼之间,就成了如今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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