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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站在这里,被阳光晒着,被风吹着,他竟有些站不稳,像是第一次见到光的人,眼睛被刺得生疼,却舍不得闭。
海怪看到了喜儿。
喜儿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衫子,头用一根银簪挽着,几缕碎被风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
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用碎花小被子裹着,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
婴儿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巴两下,像是在梦里喝奶。
喜儿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可又很暖很暖,暖得让海怪站在远处都觉得心里烫。
她抬起头,朝远处张望了一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海怪想走过去,想喊她的名字,脚却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嘴也像被封住了,不出声音。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
他从来没有觉得喜儿这么好看过。
以前他也觉得她好看,是那种温柔的、让人心安的好看。
此刻的好看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经历了什么之后沉淀下来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光。
他正看着,画面忽然变了。
草地还在,老槐树还在,阳光也还在。
但喜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赤玥。
赤玥穿着一身红衣,不是那种大红嫁衣的红,而是暗沉的、像是被血浸过又洗了很多遍的、旧旧的红。
她的头高高束起,用一根红绳扎着,额前的碎被风吹得乱飞。
她手里握着长枪,枪尖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枪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懒洋洋地站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身旁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一身青色的短打,手里也握着一杆枪,比他的人还高。
他正学着赤玥的样子,把枪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枪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但他人矮,枪又长,这么一搭,整个人都歪了,像一棵被风吹斜的小树苗。
赤玥斜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少年也斜眼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歪歪斜斜地站着,谁都不动,谁都不说话,像两尊歪脖子雕像。
海怪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认出那个少年了。
不是别人,是他和赤玥的孩子。
那眉眼的轮廓,那站立的姿态,那斜眼看人时嘴角微微翘起的小动作,都像极了赤玥。
可那孩子握着枪的样子,又像极了他——笨拙的,认真的,明明使不好却偏要使的倔强劲儿。
他想再看清楚一些,看那孩子的眉眼,看那孩子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看那孩子喊他爹的时候声音是脆的还是哑的。
画面又变了。
草地、老槐树、阳光、喜儿、赤玥、孩子,全都不见了。
他面前只剩下一片空白,像是有人用橡皮把画好的画擦得干干净净,连铅笔痕都不留。
海怪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在那片空白中拼命地找,找喜儿,找赤玥,找孩子,找那棵老槐树,找那抹阳光。
什么都找不到,只有空白,无尽的、死寂的、让人疯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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