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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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江南春未老携手太湖西（第1页）

隆冬腊月的午后，寒日斜斜挂在苏州城西南的天际，将澄澈的天光滤得愈清透。城外胥江的河堤上，凛冽的北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却丝毫吹不散人声鼎沸的热闹。百余面青灰色的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中央“治水”二字被日光染得亮，旗下兵士与百姓们正踩着冻土，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堤坝的加固工程。

夯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混着铁锹铲土的“哗啦”声、木槌敲实木桩的“咚咚”声，在空旷的河岸间织成一片鲜活的声响。几个赤着臂膀的汉子额角渗着汗珠，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们脚下的夯土层已渐渐垒起半人高，新铺的青石砖沿着堤岸延伸，像一条正慢慢苏醒的青色长蛇。负责监工的小吏裹着厚厚的棉袍，手里捧着簿册不时驻足，笔尖在纸上记录着进度，眼角眉梢却难掩欣慰。自入夏以来困扰苏州的水患，总算在众人的合力之下，有了彻底平息的迹象，预防水患，筑堤筹谋正在如火如荼进行。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方向由远及近，打破了河堤上的节奏。那声音清脆而密集，带着朝廷仪仗特有的规整，正在施工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三匹骏马拉着一辆朱红色的驿车疾驰而来，车辕两侧挂着明黄色的穗子，车顶上插着的“奉旨”旗在风中舒展，一看便知是京城来的使者。

“是朝廷的人！莫不是来传旨的？”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原本分散的兵士和百姓渐渐聚拢，自觉地在驿车停驻的地方让出一片空地。驿车刚一停稳，身着绯色官袍的使者便扶着车辕下来，他抖了抖袍角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堤岸两侧忙碌的景象，随即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苏州治水有功人员接旨——苏文渊、谢浩楠、陆峥何在？”

正在堤岸东侧查看图纸的苏文渊闻言，立刻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他一身藏青色官袍衬得身形愈挺拔，鬓角虽沾了些尘土，却难掩眉宇间的沉稳。不远处正指挥兵士搬运石料的谢浩楠也闻声而来，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配着长刀，步履间带着武将特有的利落，脸上还留着几分连日操劳的倦色，却在听到“接旨”二字时瞬间亮了眼神。陆峥紧随其后，他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英气，此刻双手交叠垂在身前，难掩紧张与期待。

三人在使者面前整齐跪下，身后的兵士与百姓也纷纷躬身，偌大的河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北风卷着旌旗的声响。使者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清朗的声音在河岸间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州水患，祸及万民，幸有苏文渊统筹调度，谢浩楠领兵护堤，陆峥奋勇抢险，终保江南安澜。今特加恩：苏文渊升任江南巡抚，谢浩楠升任苏州总兵，陆峥升任副将，即刻履职。望尔等不负圣恩，再护一方百姓。钦此！”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文渊与谢浩楠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苏文渊接过圣旨时，指尖微微颤。他守在苏州数月，从勘察水情到制定方案，无数个不眠之夜总算有了回报，如今能以江南巡抚的身份继续守护这片土地，心中满是踏实。谢浩楠则将圣旨小心叠好，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自从岳父把陆峥分配到自己身边，他从协助自己到独当一面，如今的晋升，是实至名归。

陆峥起身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激动的红晕，正想与苏、谢二人道贺，却忽然瞥见官道尽头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他瞳孔一缩，随即快步迎了上去：“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陆峥的父母，两人穿着厚实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赶路后的疲惫，却在看到儿子时瞬间绽开笑容。陆母上前拉住儿子的手，细细打量着他：“听闻你立了功，朝廷还下了旨，我们便想着来看看你，顺便……”她话锋一转，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顺便来跟林夫人商议商议你和语儿的婚事。”

“娘！”陆峥下意识地朝苏州谢家别院的方向望去。谢浩楠见状，忙过来与陆峥父母见礼并嘱咐先带其父母回去安顿。

陆峥带着父母回去，恰好此时，林婉清正牵着谢语的手从院里出来，远远看到陆家夫妇，便笑着挥了挥手，快步迎了上来。林婉清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裙，外面罩着件淡粉色的披风，衬得她眉眼愈温婉，她对着陆家夫妇行礼：“亲家一路辛苦，快进屋暖和暖和，我已经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谢语站在林婉清身侧，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袄裙，听到“亲家”二字时，脸颊早已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偷偷抬眼看向陆峥，恰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裙角，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自上次陆峥亲自跟她表白之后，两人便对未来多了期许，如今父母们要商议婚事，她只觉得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又慌又甜。

众人说说笑笑地往谢家别院走，唯有谢玥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出神。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棉袍，外面裹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风将她的丝吹到脸颊旁，她却丝毫未觉，只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墨。苏墨今日穿了件素雅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即便在冬日，他也习惯带着这把题了字的扇子，此刻正安静地陪在谢玥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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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谢玥指着远处正在修建的长堤，声音里满是希冀，“这堤一点点变长，那些之前趁水患作乱的坏人也都被抓了，你爹爹和大哥升了官，语儿姐姐也要和陆峥哥哥成亲了，苏伯父能继续留在江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苏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新修的堤坝在日光下泛着青石的光泽，远处的苏州城轮廓清晰，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安宁祥和。他抬手将谢玥被风吹乱的丝别到耳后，轻声吟哦：

“夕照长堤卧碧流，巨龙隐翠护汀洲。

千夫筑梦雨调顺，一计降魔水患收。

自此平安添暖意，不教风物染新愁。

并肩携手惊澜过，笑看春潮绿虎丘。

”

谢玥回望着他，嘴上打趣“你这个书呆子，又作酸诗了！哈哈，我也来一。”她略作沉吟，脱口而出：“

夕照亮长堤，新痕接旧泥。

龙形卧波静，帆影逐云低。

风定尘嚣远，心安岁月迷。

江南春未老，携手太湖西。”

苏墨含笑听谢玥一五律脱口而出，不由拊掌赞叹：“玥儿敏慧，好一个‘龙形卧波静，帆影逐云低。’这可以与那些千古名句比肩了。还有这句‘江南春未老，携手太湖西’……”

他情不自禁拉住谢玥的手，“以后让我们一起‘携手太湖西’……”

谢玥被他夸得害羞起来：“我胡诌的，这些句子好像在哪读到过，不自觉地就冒出来了，哈哈……”

她一时忘记了抽出手来，任由苏墨牵着往前走，心里却忽然清明起来，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那些洪水滔天的恐惧，那些与坏人周旋的紧张，都已经成了过往。就像眼前的长堤，经历了风雨的冲刷，反而愈坚固。她知道，苏州的故事不会就此结束，未来或许还会有新的挑战，但只要家人都在，身边有苏墨相伴，有苏文渊大人、哥哥谢浩楠这样的人守护着江南，她便什么都不怕。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苏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沿着胥江蜿蜒伸展，像一条沉睡的巨龙，静静守护着这片富庶的江南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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