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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两百二十七场]
(你往前走吧,小三爷,你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别回头。)
长白山的风,记得两个名字。
凌晨四点十七分,我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窗帘没拉严,月光像被揉碎的银箔,斜斜铺在床头柜的旧相册上。相册第三页夹着张褪色的便利贴,是七年前她借我笔记时顺手写下的“谢啦”,字迹清瘦,尾钩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翘,像她当时扎的高马尾,总在转身时扫过肩头。
我盯着天花板了会儿呆,梦里的片段还在眼前晃——右臂上爬着青黑色的纹身,五雷咒的纹路绕着腕骨,末尾缀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个字,像一道烧在皮肉里的符咒。明明我从没纹过身,可梦里那触感太真了,针尾刺破皮肤的微疼,墨水渗进去时的麻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仿佛那不是纹身,是刻进骨血里的誓。
“忠贞的信念与愿景”——我摸着右臂空荡荡的皮肤,忽然想起这六个字。或许是潜意识在替我说话吧,有些东西,哪怕藏了七年,也还是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就算见不着光,也在暗暗使劲往深里扎。
起身洗漱时,镜子里的人眼下泛着青。昨晚刷到长白山稻米节直播时,已经是深夜了。屏幕里的主播举着手机在小镇的石板路上跑,镜头晃得厉害,能看见两旁的店铺挂着“十年之约,静候灵归”的灯笼,红灯笼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无数只摇晃的眼睛。
“家人们看这里!”主播突然停下来,对着一面卷起来的横幅喊,“这是下午要挂在广场的,想让我帮忙签名的赶紧刷礼物,名字写上去,就当咱们也去了长白山!”
我盯着屏幕里那卷横幅看了很久。十年之约,盗墓笔记里的铁三角在长白山重逢,而我和她,分开已经八年了。
八年前的夏天,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本盗墓笔记,阳光从她身后涌过来,把她的头染成金棕色。“你看这段,”她转过身冲我笑,眼睛弯成月牙,“张起灵说‘用一生换十年’,你说这得有多喜欢啊?”
我当时攥着手里的习题册,指尖都在冒汗,想说“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嗯,挺厉害的”。
后来她转学了,没说再见。我在她的课桌里找到半本没看完的盗墓笔记,夹着张画着长白山的写,铅笔线条很轻,像怕碰碎了似的。
直播间里的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点了付款。主播问我要写什么名字,我报了我的,顿了顿,又报了她的。
“两个名字啊?”主播笑着说,“行,都给你写上,保证清晰!”
我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主播举着马克笔在横幅上写字,笔尖划过布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沙沙的,像春蚕在啃桑叶。可等他把写好的部分转过来时,我愣了——我的名字在最左边,而她的名字,被写在了另一卷刚展开的横幅上。
“不好意思啊兄弟,”主播挠挠头,“刚才那卷写满了,我看这卷还空着,就给写上了,都在广场上,离得近!”
我对着屏幕里那两个隔着几米远的名字,突然笑了。挺好的,真挺好的。就像我们这八年一样,从来没真正并肩过,却总在某个瞬间,共享着同一片空气。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去长白山。去年冬天就查过攻略,从这里坐火车到白河站要二十多个小时,住宿费在稻米节期间涨了三倍,加上来回的车票,算下来得小半个月的工资。我对着计算器敲了三遍,最后还是把网页关了。不是舍不得钱,是怕。怕真站在长白山下,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年我把那句话说出口,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怕现实的风太硬,吹碎了记忆里她眼里的光。
早上去师傅那里练功时,师兄弟都没来。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旧时光里。师傅说“练拳先练心”,一个人练的时候,更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我扎着马步,盯着地上的树影看,树影被风推得晃来晃去,像极了我这八年的心绪。
有人说给白月光花钱不值得,说这是自我感动。可什么是值得呢?是花出去的钱必须换回来同等的回应,还是说,只要这笔钱能让心里的某个角落踏实一点,就够了?
我想起高中时,每天放学绕远路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进巷口的背影,心里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甜;想起在她生日那天,把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的钢笔偷偷塞进她的书包,第二天看见她用那支笔写字,我能高兴一整天。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那些偷偷摸摸的付出,从来都不是为了让她知道,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好像只要做了这些,就能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在心里。
这次给她的名字写在长白山的横幅上,也是一样的。我没想过她会知道,甚至没想过这两个名字能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想让那段没说出口的时光,有个地方可以去。就像把一只放飞的风筝,轻轻系在一棵不会倒的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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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回家时,表妹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哥你回来啦?”她探出头,脸上沾了点面粉,“我跟我妈说好了,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老姨在旁边择菜,母亲蹲在地上剥蒜,厨房里全是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和菜下锅的滋啦声。我靠在门框上看她们忙,突然觉得很安稳。这就是现实的模样,热气腾腾的,带着油烟味,不像记忆里的她,永远干干净净,像不染尘埃的精灵。
“吃完饭我跟我妈得去地里摘棉花,”老姨擦了擦手,“你俩没事干,出去转转?”
表妹立刻接话:“去密室逃脱吧!我同学说镇上新开了一家,据说吓人!”
我本想拒绝,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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