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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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简单爱好者会社(第1页)

[第一幕第两百四十六场]

秋老虎赖在秦岭深处不肯走,傍晚的山风却已经带了些凉意,把“山月居”民宿院子里的炭火吹得噼啪作响。我刚把折叠椅撑开,钓鱼的老陈就提着空竿子过来了,帆布渔包里只装着个军绿色水壶,他一屁股坐下就叹气:“今儿邪门了,往常这时候最少能钓两条溪哥,结果蹲了仨小时,就看见鱼群在水面遛弯,愣是不咬钩。”

摄影的小周正对着炭火调相机参数,闻言抬头笑:“陈哥,我给你拍了张特写,你蹲在石头上盯着水面那眼神,比盯初恋还专注,就是渔线空着,我给照片起名叫《钓了个寂寞》,刚朋友圈,评论都问你是不是在给鱼做思想工作。”

“去你的,”老陈笑骂着扔过去一颗野栗子,“你那叫拍风景?上次在壶口,你为了拍个瀑布彩虹,差点踩滑掉下去,要不是徒步的大刘拉你一把,你现在早成黄河里的‘人文景观’了。”

大刘正擦着登山靴,闻言接话:“彼此彼此,上次在婺源采风,写生的小满为了画个古桥晨雾,凌晨三点就蹲在河边,结果雾太大把自己蹲迷路了,最后还是吟游诗人阿哲弹着吉他把你引出来的——说起来阿哲,你当时唱的那《雾里找桥》,调子还挺顺耳。”

阿哲抱着吉他笑,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个音:“那是,毕竟救美嘛,得有点仪式感。不过小满,你后来把那桥画完了吗?别到最后只画了个‘雾里看花’。”

小满正往写本上勾着炭火的线条,闻言抬头翻了个白眼:“早画完了,就挂在我画室墙上,下次给你们看——倒是你阿哲,上次在敦煌沙漠,你说要找‘大漠孤烟直’的感觉,结果把水喝光了,还是我把仅剩的半瓶矿泉水给你,你才没成‘大漠孤魂’。”

一群人笑作一团,炭火映着每个人脸上的风霜——老陈的手上有常年握渔竿磨出的茧子,小周的裤腿还沾着下午拍山景时蹭的泥,大刘的登山靴鞋尖有明显的磨损,阿哲的吉他包上挂着各地的徽章,小满的写本边缘已经卷了边。我们这群人,说好听点是“户外爱好者”,说实在点就是“一群折腾命”,钓鱼的总在找没钓过的水域,徒步的总在探没走过的路线,摄影的总在等没遇过的光影,写生的总在寻没画过的风景,吟游诗人总在写没唱过的故事,聚在一块,聊的都是“下一站去哪”,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比起“去哪”,我更常想起的是“我曾经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老陈又开了个玩笑,说下次要去雅鲁藏布江钓鱼,小周立刻接话要去拍他“与江鱼搏斗”的壮举,大刘说可以当向导,阿哲说要写《江钓歌》,小满说要画下江面上的晚霞。我听着他们热闹的规划,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眼睛里亮着光,觉得全世界的风景都该装进自己的人生里。

那时候我才十六岁,刚上高中,课桌抽屉里塞的不是习题册,是《中国国家地理》和《史记》,上课的时候偷偷在课本上画星空图,下课就抱着天文望远镜去学校操场,总觉得能从星星里看出宇宙的秘密。那时候的我,野心大得很,想把历史文学天文地理都嚼碎了咽下去,既要做个能让父母骄傲的“孝子”,又想当能探索真理的“学者”,甚至还琢磨过神佛与科技的关系——我总觉得,只要我够努力,就能把这些“分支”都拼成文明的“史诗”,就能活成一个“厉害”的人。

我还记得第一次跟父亲说想当天文学家时的场景,他正在修拖拉机,手上沾着机油,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扳手往地上一放:“先把你数学考及格再说,天文能当饭吃?”母亲在旁边织毛衣,叹了口气:“儿子,咱就是普通人家,别想那些不着边际的,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师范,当老师多稳定。”

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他们眼界窄,觉得他们不懂“崇高的理想”。我偷偷攒钱买天文书籍,省下饭钱去参加天文爱好者聚会,甚至还写过一篇关于“黑洞与佛教轮回”的文章,寄给了一家杂志社,结果石沉大海。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文字,大概满纸都是少年人的狂妄,连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东西,却敢大言不惭地谈论“文明史诗”。

高中的时候,我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女孩,她成绩好,性格温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觉得她是“理想”的一部分,觉得只有足够“厉害”的人才能配得上她。我开始更疯狂地吸收各种知识,从《诗经》到量子物理,从古希腊哲学到中国近代史,我想在她面前展现我的“博学”。有一次,我跟她聊起梵高的《星空》,聊起里面的漩涡纹可能对应着宇宙的结构,她听了半天,轻轻说了一句:“你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里,我听不懂。”

后来她拒绝了我的表白,说:“你很好,但是太不切实际了,我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那是我第一次尝到“自我怀疑”的滋味,我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我着迷的光点,变得模糊又遥远。我开始想,我追求的那些东西,到底是“理想”,还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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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时候,我挥失常,没考上想去的大学,最后听从父母的安排,去了一所专科学校,学了机械专业。那时候的我,还没完全放弃“野心”,课余时间依然泡在图书馆,看的书从天文转向了文学,我写小说,写诗歌,觉得能在文字里找到“另一种可能”。毕业之后,我去了一家机械厂当学徒,每天对着冰冷的机器,听着车间里的噪音,手上磨出了水泡,才第一次明白“柴米油盐”这四个字的重量。

第一个月工资,我拿着那两千多块钱,忽然就哭了。不是因为少,是因为我现,我曾经追求的“文明史诗”,在现实面前,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换不来。我想起父亲修拖拉机时的背影,想起母亲织毛衣时的叹息,忽然就懂了他们当初的话——不是他们眼界窄,是我太年轻,把世界想成了童话。

从那以后,我开始“接地气”。我辞掉了机械厂的工作,去工地上搬过砖,去餐馆端过盘子,后来成了一名外卖员。每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风吹日晒,雨淋雪打,有时候送晚了会被顾客骂,有时候电动车坏了要推着走好几公里,累得倒头就睡,连看书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的我,再也不想什么“天文地理”,只想多送几单,多赚点钱,能让父母过上好一点的生活,能让自己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

有一次,我送外卖到一个小区,看到一个小男孩在院子里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他的父亲在旁边陪着他,耐心地给他讲解星座。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我想起了十六岁的自己,想起了那些偷偷在课本上画星空图的日子,忽然就觉得,那些曾经的“理想”,不是消失了,是被现实压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

大概是三年前,我在送外卖的路上,路过一条河,看到有人在钓鱼,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很安静。那天我休息,就坐在河边看了一下午,后来索性买了一根便宜的鱼竿,开始学钓鱼。一开始总是钓不到,有时候蹲一下午只能钓到几条小鱼,甚至空竿而归,但我却觉得很放松——钓鱼的时候,我不用想订单,不用想顾客的催促,不用想下个月的房租,只需要盯着水面,等着鱼上钩,那种专注,让我暂时忘记了生活的疲惫。

后来,我又开始徒步。一开始只是在城市周边的山上走,后来慢慢走得远了,去了秦岭,去了黄山,去了张家界。徒步的时候,背着背包,踩着山路,听着鸟叫,看着沿途的风景,累了就坐在石头上休息,饿了就吃点干粮,那种简单的快乐,是我在城市里从未有过的。我还买了一台二手相机,开始学摄影,拍山,拍水,拍星空,拍路上遇到的人——我不再追求“拍得多好”,只是想把那些让我心动的瞬间记录下来。

再后来,我就遇到了老陈、小周、大刘、阿哲和小满他们。我们是在一次徒步活动中认识的,一开始只是互相帮忙,后来熟了,就经常聚在一起,分享各自的经历。老陈以前是个老板,生意失败后开始钓鱼,他说钓鱼能让他“心定”;小周以前是个程序员,天天对着电脑,后来辞职去拍风景,他说想“看看真实的世界”;大刘以前是个老师,退休后开始徒步,他说想“弥补年轻时的遗憾”;阿哲以前是个大学生,失恋后开始弹吉他唱歌,他说想“用歌声记录生活”;小满以前是个设计师,厌倦了办公室的勾心斗角,开始写生,她说想“用画笔留住美好”。

我们这群人,都有过“不切实际”的过去,都被现实磨平过棱角,却又在户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小确幸”。有时候我们会聊起以前的日子,老陈会说他当年要是不盲目扩张生意就好了,小周会说他要是早点辞职就好了,大刘会说他要是年轻时多出去走走就好了,阿哲会说他要是当初没那么执着就好了,小满会说她要是早点学画画就好了。我也会说,我要是当初不那么“贪心”,专注于一件事就好了。

但我们都知道,没有“要是”。人生就是这样,走过的路,犯过的错,吃过的苦,都是成长的一部分。就像老陈钓鱼,虽然经常空竿,但他依然乐此不疲;就像小周摄影,虽然有时候为了拍一张照片要等很久,但他依然愿意等;就像大刘徒步,虽然有时候会遇到危险,但他依然愿意走;就像阿哲唱歌,虽然没什么人听,但他依然愿意唱;就像小满写生,虽然有时候画得不好,但她依然愿意画;就像我,虽然曾经“求之甚多,甚广甚杂”,最后一事无成,但我依然感激那些经历,因为它们让我明白了“脚踏实地”的重要性。

上个月,我回了一趟老家。父亲已经老了,头都白了,再也修不动拖拉机了,母亲的眼睛也花了,织毛衣的时候要戴老花镜。我陪他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给他们看我徒步时拍的照片,给他们讲我钓鱼时的趣事。父亲看了很久,说了一句:“现在这样,挺好。”母亲也笑了:“你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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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曾经追求的“忠孝两全”,其实很简单——不是要成为多么“厉害”的人,而是要让父母安心,让自己快乐。我曾经追求的“文明史诗”,其实也很简单——不是要探索宇宙的秘密,而是要认真过好每一天,用心感受生活中的美好。

现在的我,依然是个外卖员,每天还是要为了生计奔波,但我不再觉得累了。因为我知道,下班后可以去河边钓钓鱼,周末可以去山里徒徒步,有空的时候可以拿着相机拍拍照,这些小爱好,就像黑暗中的光,照亮了我的生活。我不再追求“崇高的理想”,不再想“活成厉害的人”,我只希望能把“外卖员”这份工作做好,能多陪父母聊聊天,能和老陈他们一起去更多的地方,能在平凡的生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院子里的炭火渐渐小了,山风更凉了,老陈打了个哈欠,说:“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去钓溪哥,我先回房了。”小周收起相机,说:“我也回去修修照片,明天争取给陈哥拍张‘满载而归’的。”大刘擦完登山靴,说:“我得检查一下背包,明天的路线有点难走。”阿哲把吉他放进包里,说:“我回去写新歌,明天唱给你们听。”小满合上写本,说:“我也回去整理一下画稿,把今天的炭火画完。”

他们陆续回了房,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渐渐熄灭的炭火。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那些曾经让我着迷的光点,此刻显得格外温柔。我想起了十六岁的自己,想起了那个坐在操场看台上看星星的少年,想起了他曾经的“野心”和“幻想”,忽然就笑了——不是嘲笑,是释然。

我知道,那个曾经的自己,并没有消失,他只是变成了现在的我的一部分。他教会了我要心怀梦想,现在的我教会了自己要脚踏实地。人生就是这样,从“幻想”到“现实”,从“贪心”到“知足”,从“迷茫”到“坚定”,一步一步,慢慢成长。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回了房。明天还要和他们一起去钓鱼,去徒步,去感受山野的风,去记录生活的美。虽然我依然是个平凡的打工者,依然要为了生计奔波,但我知道,我正在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正在认真地度过每一天。

或许,人生的意义,真的很简单——就是活着,好好地活着,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就像老陈喜欢钓鱼,小周喜欢摄影,大刘喜欢徒步,阿哲喜欢唱歌,小满喜欢写生,我喜欢钓鱼、徒步、摄影,我们都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

至于那些曾经的“理想”,那些被遗忘的“妄言”,就让它们留在记忆里吧。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它们会突然冒出来,提醒我曾经的年少轻狂,提醒我现在的平淡幸福。但那又怎样呢?重要的是,我还活着,还能感受到山野的风,还能看到天上的星星,还能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聚在炉边聊天,这就足够了。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又会是新的一天。我会和老陈他们一起,背着背包,拿着鱼竿和相机,走进山野,去寻找属于我们的风景。或许老陈还是会空竿,小周还是会为了拍照片跑前跑后,大刘还是会在前面带路,阿哲还是会弹着吉他唱歌,小满还是会蹲在路边写生,我还是会跟在他们后面,拍拍照,钓钓鱼,累了就坐在石头上休息。

这样的生活,简单,平淡,却很真实。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喜欢这样的自己。

晚安,山野。晚安,曾经的自己。明天见。

就这样吧,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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