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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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两清（第1页）

都灵君那句“从未让任何变数脱离掌控”如同最后的冰封，将凛殊心中残存的、关于牡丹花香的微弱暖意也彻底冻结。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伴随着这句断言，清脆地碎裂了，化为齑粉，消散在这令人窒息的偏殿里。

魔气彻底沉寂下去，不再有愤怒的翻涌，不再有不甘的挣扎。凛殊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一具被命运玩弄到支离破碎的空壳。

玉葫看着主上这般模样，心胆俱裂，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眼前的局面，早已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就在这死寂的、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时刻——

九重天穹顶，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那声音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炸响在每一个拥有仙元或魔魂的生灵识海深处！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带着毁灭意志的煌煌天威，如同实质的巨山，轰然压落！目标，直指都灵君！

是天劫！

而且是极其凶险的、针对上古神只的混沌天劫！

都灵君银眸骤然收缩，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属于“意外”的神色。他抬头望天，周身清冷神光瞬间暴涨，试图抗衡这突如其来的毁灭力量。他竟不记得，自己的天劫何时会降临？！

然而，那混沌天雷来得太快，太猛，仿佛积蓄了万古的怒火，根本不容他从容应对。第一道粗壮如龙、缠绕着混沌气息的紫色雷霆，已然撕裂苍穹，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朝他当头劈落！

威压之盛，让一旁的玉葫瞬间瘫软在地，神魂欲裂。

都灵君凝聚神力，正要硬抗，眼前却猛地一花！

一道黑影，比他的反应更快，带着一种决绝的、义无反顾的度，猛地撞入他怀中，用远比看起来单薄的身躯，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下面！

是凛殊！

“轰——！！！”

混沌天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凛殊的背上！

刺目的雷光炸开，吞噬了相拥的两人。玉葫出凄厉的尖叫，几乎要晕厥过去。

都灵君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透过凛殊的身体传来，震得他神魂激荡。但预想中的毁灭痛楚并未降临，他被人死死地护住了。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牡丹冷香，而是皮肉焦糊的血腥气，以及……凛殊身上那即使历经轮回洗练、也未曾彻底改变的、带着一丝魔域业火气息的、近乎滚烫的温度。

这个怀抱……陌生，又熟悉。

仿佛在某个连他都已遗忘的、遥远的时空尽头，他也曾这样，被一个人如此不顾一切地、温暖地拥抱过。

雷光散去。

凛殊的后背一片焦黑，深可见骨，魔元涣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他依旧保持着拥抱都灵君的姿势，双臂甚至收得更紧，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都灵君怔住了。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张苍白如纸、却带着一种奇异平静的脸。凛殊缓缓抬起头，嘴角渗着黑色的血，眼神却清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了恨，没有了怨，也没有了痴恋，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看着都灵君眼中罕见的、未曾掩饰的愕然，扯出一个极其艰难，却无比清晰的微笑。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都灵君的心上：

“你看……你为我渡情劫……”

“我为你扛天雷……”

“我们……两不相欠了。”

话音落下，凛殊箍紧他的手臂骤然失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向下滑落。那双刚刚还清亮释然的眼眸，缓缓闭上，再无生机。

都灵君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他滑落的身体。那具躯体轻得可怕，冰冷得可怕，唯有接触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方才抵御天雷时带来的、虚幻的暖意。

他抱着凛殊，站在原地，银色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无法理解的空茫。

两不相欠？

那横跨数世的布局，那精心计算的劫难，那视为所有物的掌控……

就这么……两不相欠了？

殿外，劫云未散，雷声隐隐。殿内，只剩下他，和一个仿佛已然失去一切的、冰冷的“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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