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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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人格（第1页）

都灵君握着那截神木根茎，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心中稍定。然而，九重天因他长时间的闭宫与之前的动荡，已积压了无数亟待处理的政务。各方势力窥伺，暗流涌动，他身为天帝，无法再全然置身事外。

权衡之下，他只能施展神通，分出一道神力化身，令其白日代他处理政务，而本尊则继续寻找炼化神木根茎、加凛殊恢复的方法，并每晚亲自前去探望。

是夜，月华如水。

都灵君的本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凛殊的寝殿内。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琉璃灯，映得榻上之人面容安静，仿佛只是熟睡。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他根据记忆中对凛殊口味的了解，亲手煮的、产自魔域边缘带着一丝清冽苦意的“赤焰茶”，以及几样造型别致、甜而不腻的天界点心。

他将食盒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正准备如往常一般，探查一下凛殊魂魄恢复的进度，再以神力温养片刻。

就在这时，榻上之人忽然出了一声极轻的、与平日虚弱喘息不同的……叹息。

都灵君动作一顿，凝神看去。

只见凛殊依旧闭着眼，但眉宇间那总是萦绕的痛楚与脆弱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舒展。他甚至还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气。

“赤焰茶……好久没尝到了。”一个低沉、带着些许沙哑，却与凛殊平日声线截然不同的声音，从他口中逸出。

都灵君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冷凝！

这不是凛殊！

或者说，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凛殊！

榻上之人仿佛这才察觉到身旁有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依旧是熟悉的轮廓，可眸底深处不再是纯粹的爱恋、痛苦的挣扎或是失忆后的茫然，而是沉淀着幽暗的、仿佛看透世情般的戏谑与……一丝隐藏极深的疯狂。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榻边、面色冰寒的都灵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哟，这不是我们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吗？怎么，深夜来访，是来看我……死了没有？”

都灵君银眸如冰，死死盯着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你是谁？”

“我？”榻上之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我是凛殊啊。不然还能是谁？”他撑着手臂，似乎想坐起来，却因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有些吃力，但他依旧强撑着，靠在了床头，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都灵君，以及他带来的食盒。

“看来陛下对我那‘另一半’很是上心嘛。”他嗤笑一声，“连他喜欢什么茶，什么点心，都记得一清二楚。真是……感人至深。”

都灵君的心沉了下去。他瞬间明白了。

人格分裂。

凛殊的魂魄之内，竟然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一个，是痴恋他、为他疯狂、也承受了所有痛苦的爱人格；而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充满了负面情绪、讥诮、甚至……恨意的暗人格！

白日的虚弱与昏迷，或许是主人格因伤势过重而沉寂；而到了夜晚，当主人格陷入沉睡，这个暗人格便会苏醒！

难怪……难怪有时会觉得凛殊的情绪转变过于极端，难怪他能在痴恋与绝望恨意之间切换得如此彻底……

“他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都灵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暗人格挑了挑眉，似乎很享受都灵君这副震惊的模样：“知道？当然知道。我们本就是一体。只是他那个蠢货，总是被感情冲昏头脑，心甘情愿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我……”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我可把你看得清清楚楚，都灵君。你的算计，你的冷酷，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为他做的那些事，感动得他死去活来。可在我看来，不过是迟来的、可笑的补偿罢了。你欠他的，何止这些？”

都灵君沉默地看着他，心中巨浪滔天。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弥补，在守护，却不知凛殊的灵魂深处，还藏着这样一个洞悉一切、充满怨怼的“他”。

暗人格似乎说累了，又或许是这具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他重新滑躺下去，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刺：

“茶点留下……你可以滚了……看着你这张脸，我就觉得恶心……”

都灵君站在原地，看着那张与凛殊一般无二、却写满了厌弃的脸，久久未动。

他本以为找回记忆，化解剧毒，修补魂魄，便能弥补过往，与凛殊重新开始。

却没想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还有这样一个……由他亲手塑造出的、充满恨意的“凛殊”。

夜还很长。而都灵君知道，他要面对的，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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