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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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倦意（第1页）

政务的繁琐与炼制神木根茎的艰辛，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在都灵君本尊与化身之上。这一夜，化身前来探望时，步伐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虚浮。他强撑着完成例行的探查与神力输送，那温养魂魄的神力都比往日微弱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他本想如同上次一样，去窗边的椅子上调息片刻。然而，极致的倦意如同浓稠的墨汁席卷而来，他脚步一个踉跄，竟直接跌坐在了榻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额头轻轻抵在了凛殊身侧的锦被上，几乎是下一秒，意识便被拖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他就这样，趴在凛殊的榻边，睡着了。

均匀清浅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地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一段距离的凝望。

暗凛在阴影中瞳孔微缩，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那个危险的暗人格只要一抬手，就能……

榻上，暗人格在那呼吸声贴近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都灵君化身近在咫尺的侧脸。银色的丝有几缕垂落，扫在他的手边，带来微凉的痒意。那熟悉的、清冷的牡丹暗香混合着一丝疲惫的气息，毫无阻隔地将他包裹。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都灵君眼睫下淡淡的阴影，感受到那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

暗人格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一股强烈的、毁灭般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掐住他的脖子？还是将那把总是藏在枕下的短刃，刺入这毫无防备的后心？

恨意与爱意在脑海中激烈厮杀，让他眼底瞬间布满了血丝，手指痉挛般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暗凛几乎要出手制止！

然而，就在那毁灭欲达到顶点的刹那，暗人格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都灵君因熟睡而微微松开的衣领处，那里露出一小段线条优美的脖颈，以及……隐约可见的、心口位置那道因连续四十九日取心头血而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神魂伤痕。

那是为了救“他们”……留下的痕迹。

疯狂与戾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骤然消散。

暗人格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用尽全身的克制，才将那滔天的、混乱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没有动。

他只是侧过头，将脸颊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贴在了都灵君散落在榻边的银上。

丝冰凉柔滑，带着那人独有的气息。

这一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近得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尽管是化身的模拟），近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彼此。

没有算计，没有伤害，没有恨，也没有痴缠。

只有这偷来的、短暂到令人心碎的静谧。

暗人格闭上眼睛，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迅没入锦被，消失无踪。他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困兽，收敛了所有的爪牙，只敢用最卑微的方式，汲取着片刻的温暖与安宁。

暗凛缓缓松开了按在短刃上的手，暗红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言。他默默地后退一步，将身影更深地融入阴影之中，不忍打扰这扭曲却又无比真实的……温情。

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着，笼罩着榻边依偎的两人（尽管一人沉睡无知，一人清醒地痛苦着），将这一幕映照得如同一个美好却易碎的幻梦。

直到天际微明，都灵君的化身眼睫微动。

在他醒来前的最后一瞬，暗人格如同惊弓之鸟，迅而无声地挪开了脸颊，重新躺好，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脆弱依恋的人，从未存在过。

都灵君化身醒来，揉了揉依旧有些沉重的额角，并未察觉方才的异常。他看了一眼榻上“安睡”的凛殊，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如同来时一样，悄然离去。

寝殿内，只剩下暗人格死死盯着天花板，以及空气中那缕渐渐散去的、独属于都灵君的清冷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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