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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沉渊殿。
离音批阅完最后一卷边境军报,搁下笔。殿内幽蓝的冷焰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冰冷光滑的墨玉石地面上,随着火焰无声的跳跃而微微晃动。
他并未立刻起身,指尖在墨玉案几冰凉的表面缓缓划过。案几一角,放着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边缘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中心处却有一线不易察觉的猩红,如同凝固的血丝。这是魔界特有的“血影鳞”,用于最紧急或最隐秘的传讯。
片刻前,这枚鳞片微微烫,传来了一段极其简短、经过多重加密的信息。
信息来自他在仙界埋藏最深的一枚暗棋——并非为了刺探军情,那太过显眼,也非他所愿。这颗棋子唯一的作用,便是监视、并定期汇报与“金桃良”相关的、不同寻常的动向。
信息内容很简单:「她于丑时三刻,孤身赴西北废台,见一玄衣人。短暂交谈,提及‘天权狱’、‘桃花煞’。玄衣人身份未明,气息极隐晦,疑与……紫微宫有关。」
离音的目光在“紫微宫”三个字上停留了数息。
紫微宫……天帝都灵君的居所。也是他那两位兄长如今的“家”。
玄衣人……是大哥凛殊?还是二哥暗凛?抑或是……紫微宫中其他隐藏的存在?
离音的指尖无意识地收拢。血影鳞坚硬的边缘硌着指腹,带来细微的痛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凝聚。
金桃良在深夜秘密会见一个可能与紫微宫有关的人。他们谈到了天权狱——那个不久前刚被血洗、又被天帝以莫大神通遮掩过去的地方。还提到了“桃花煞”,这个本该只存在于他和她之间的禁忌秘密。
这意味着什么?
金桃良的触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也更危险。她不仅暗中执掌天决狱,修炼禁术,还与紫微宫的人有隐秘接触。他们所图为何?是针对魔界?还是另有所谋?
而那个玄衣人……若真是凛殊或暗凛……
离音闭了闭眼。心中那点因兄长背叛而生的、被深埋的刺痛与怨怼,混杂着更深的忧虑,悄然翻涌。
大哥为了那个天帝,可以抛却一切。二哥为了大哥,亦能义无反顾。他们眼中,可还有半分魔界?半分他这个弟弟?
若他们知晓金桃良的真实面目,是会站在天界的立场,还是会顾念一丝旧情?
不。离音缓缓睁开眼,眸中只剩一片沉冷的清明。他不能再做那个期待兄长庇护的孩童。魔界的命运,不能寄托于任何人的“或许”和“可能”。
金桃良是一条毒蛇,美丽而致命。她潜伏在仙界阴影里,吐着信子,不知瞄准何处。而与她有所牵扯的兄长们……同样身在局中,是棋子,还是执棋人?他无法判断,也不敢轻信。
他必须知道更多。
离音伸手,从怀中取出另一枚质地不同的传讯符。这枚符颜色灰白,如同风化的骨骼,上面刻着扭曲的南荒古巫文。
南荒……白愁。
暗凛的恋人,南荒巫老的关门弟子,此次天界贡品的押送者。
离音与白愁并无直接交集,但通过一些隐秘渠道,他对这个看似腼腆温柔的南荒仙使,有着与凛殊主人格相似的、模糊的异样感。白愁身上,有种与金桃良不同的、却同样不协调的气息。更巧的是,白愁来自南荒,而南荒与魔界接壤,关系微妙,近来边境摩擦虽平,暗流却从未止息。
金桃良,紫微宫(或许与兄长有关),南荒的白愁……
这几条看似不相干的线,隐隐约约,仿佛要缠绕成某个模糊的轮廓。
离音指尖凝起一点极其精纯的魔元,轻轻点在那灰白骨符之上。骨符表面亮起微弱的光芒,几个扭曲的巫文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讯息已经出,内容同样简短,是给魔界潜伏在南荒边缘的暗哨的指令:加大对南荒使团,尤其是仙使白愁的监视力度,着重观察其与仙界特定人物(未言明,但暗示与天决狱或非常规力量相关)的接触,以及……其功法是否有异常波动。
他不能直接去问暗凛,也不能打草惊蛇惊动金桃良或紫微宫。只能从外围,从这些看似无关的环节,小心翼翼地拼凑真相。
做完这一切,离音将血影鳞与骨符都收起。殿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冷焰燃烧时极细微的“噼啪”声。
他站起身,走到沉渊殿一侧巨大的琉璃窗前。窗外并非寻常景致,而是魔界特有的“幽冥渊”,深不见底,浓郁的魔气化作实质的黑雾,在其中翻滚涌动,偶尔有体型庞大的深渊魔物影子一闪而过,带来令人心悸的威压。
离音静静望着那无边的黑暗与翻涌的魔气,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映着窗外的幽暗与殿内的冷焰,明灭不定。
大哥,二哥……你们在天界,究竟卷入了一场怎样的棋局?
而我,又该如何落子,才能护住魔界这艘在惊涛中飘摇的孤舟?
还有你……阿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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