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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被强行压下去的颤动。
“等我……等我缓过来。”陈阳又说了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言自语。
李立点点头,没说什么。
有些话,不用说。有些事,只能等。
等时间过去,等伤口结痂,等生活以某种方式,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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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王秀芬来了。
她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毛巾、梳子、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推开病房门时,苏曼正在给林淑慧擦脸。
“小曼!”王秀芬眼睛一亮,快步走进来,“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王姨,您怎么来了?”苏曼有些意外。
“李立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一个人在这儿太辛苦,让我来搭把手。”王秀芬把布袋子放在椅子上,走到床边,看着林淑慧,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唉,你说这人啊……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她握住林淑慧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着。
“老姐姐,你可快点好起来。咱们还约好了秋天一起去爬山呢,你说要给我拍照,我新买的丝巾都准备好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苏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松了一下。这两天她一个人在这儿,虽然安静,但那种寂静的压力,只有自己知道。现在王秀芬来了,带来了烟火气,带来了唠叨,也带来了另一种支撑。
“王姨,您坐。”苏曼拉过另一把椅子,“我正好要去趟市,买点东西。您在这儿陪阿姨说说话,我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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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你去,这儿交给我。”王秀芬摆摆手,“对了,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你李叔做了送过来。”
“不用麻烦,我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你也是辛苦。”王秀芬坚持,“我让他炖点汤,补补气。”
苏曼没再推辞,道了谢,拎着包出去了。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王秀芬和林淑慧两个人。
王秀芬重新坐下,从布口袋里拿出那本相册,翻开。里面全是老照片,黑白的,彩色的,尺寸不一。有她们年轻时的合影,两个姑娘梳着辫子,穿着碎花裙子,站在公园的假山前,笑得很傻。
“老姐姐,你看这张。”王秀芬指着其中一张,“这是咱们第一次去故宫,门票才五分钱。你非要穿那双新买的高跟鞋,结果走到太和殿脚就磨破了,是我扶着你一瘸一拐走出来的……”
她一张一张地翻,一张一张地讲。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在讲述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林淑慧静静地躺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王秀芬相信,她能听见。
一定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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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陈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曾经的办公区现在只剩下一排排空置的工位,电脑搬走了,文件清空了,绿植枯萎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积了灰的桌面上,反射出苍白的光。
她的办公室还留着,因为收尾工作需要。但外面那片曾经热闹的开放办公区,如今寂静得像坟墓。
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都是需要处理的客商合同、代理协议、索赔函。法务部给她的清单上列了三十多家需要重点安抚的客户,每一家都有可能提起诉讼,每一家都可能让她那八十六万的补偿金打水漂。
电话响了。
陈雪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外地号码。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您好,我是陈雪。”
“陈总,我是华南区的张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怒,“你们公司怎么回事?说停运营就停运营?我们仓库里还有两百多万的货,现在怎么办?你们得给我个说法!”
陈雪的手指收紧,但声音依然平稳:“张总,非常抱歉。公司总部做出了全球战略调整,中国区业务暂停。关于库存问题,我们已经在制定回收和补偿方案……”
“方案?什么方案?我要看到具体的赔偿条款!”张总打断她,“我告诉你陈雪,如果你们不给出让我满意的解决方案,我马上起诉!不仅起诉公司,我连你一起告!你是中国区负责人,你要负全责!”
“张总,我理解您的心情。”陈雪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加快,“请您给我一点时间,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给您具体的处理方案。包括库存回收的计价方式、运输安排,以及相应的补偿。”
“三天?我等不了三天!我这边经销商天天堵我门!”
“那这样,张总,”陈雪当机立断,“您今天先把库存清单和进货凭证给我,我马上让财务核算。明天上午十点,我给您初步方案。如果可行,我们立刻走流程。这样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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