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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在呻吟。
赵瑞整个人都挂在苏铭身上,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被拖回来的。他的脸色比考场上的草纸还白,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完了,全完了……那策论,我写的是‘君王当行德政’……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苏铭把他扔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床板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抗议。
他倒了碗凉水,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才推到赵瑞面前。
“喝点水。”
赵瑞没接,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铭。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你策论写的什么?你不会也写的德政吧?”
苏铭没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晃晃悠悠的木窗。午后的阳光混着街市的喧嚣一并涌了进来,带着一股尘土和热浪的味道。
他需要静一静。
“徒儿。”林屿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调侃,“别理那小子,他爹应该早就给他铺好路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让他的宝贝儿子和你一起过来考试,周康,估计这会儿正捏着鼻子给刘教授送人情呢。吊车尾上榜,问题不大。”
苏铭心中一动:“师父,您是说……”
“不出意外的话,”林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这位同窗,马上就要成为县学里‘凭亿近人’的典范了。倒是你,那篇策论,简直就是把答案抄在了考官脸上。许清那小子,送了你一份天大的人情啊。”
苏铭默然。那本《青州县志》,他翻了不下百遍,南五乡的水文地理,早已刻在脑子里。刘教授出这道题,确实像是提前给他划了重点。
“这么说,秀才的功名……”苏铭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稳了。”林屿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为师掐指一算,不光稳了,名次还低不了。现在,咱们可以正式启动b计划了。”
苏铭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师父,我明白了。”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转过身,对床上挺尸的赵瑞说道:“你先歇着,我出去一趟。”
他要写信,但是不能让赵瑞看到,所以他拿上笔墨纸砚到另一个客栈开了一间房。
客栈,苏铭关上房门。
他将从许清那里赊来的笔墨纸砚在桌上铺开,动作沉稳。
“师父,之前您为什么不让我写信回家?村里出了那么大的事,爹娘他们肯定急坏了。”这是苏铭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急?”林屿哼了一声,“急有什么用?徒儿,你要记住,在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之前,传递焦虑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内心:“废话,之前不是没把握你能考上嘛!万一你考砸了,咱爷俩就得连夜跑路,我戒指里那点儿魂力可经不起折腾。写信?那是告诉敌人咱们的逃跑路线!”
“为师问你,如果你这次名落孙山,我们该当如何?”林屿的声音变得严肃。
苏铭毫不犹豫地回答:“按照您的预案,连夜出城,带着家人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说得对。那封信写回去,除了让你爹娘跟着你一起担惊受怕,还能做什么?让他们提前收拾行李,等着被那些饿狼现,一锅端吗?”
林屿循循善诱:“可现在不同了。你即将拥有‘秀才’这个护身符。虽然这玩意儿不怎么结实,但在青石镇这一亩三分地,至少能让你从一只待宰的肥羊,变成一头长了角的山羊。狼想吃你,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崩了牙。”
“所以,这封信现在才能写。它不再是传递恐慌的催命符,而是稳定军心的定心丸,是……一封带着刀的战书。”
苏铭深吸一口气,提起笔,饱蘸浓墨。
“师父,请讲。”
“准备两封信。”林屿的思路清晰无比,“一封,是写给你二哥苏阳的,让他转交给赵德全。这封是‘公信’,要谈策略,谈生存。”
“另一封,是只给你二哥看的‘私信’,要谈底线,谈后路。”
苏铭点头,凝神静听。
“公信上,你先报平安,再说考试结果十拿九稳。先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然后,你要用最严厉的措辞警告赵德全!告诉他,他之前引来的那个什么陈客商,还有扩大作坊的决定,就是把整个苏家村放在火上烤!县衙师爷的过问,不是什么荣耀,是屠刀落下来之前,屠夫在估量猪有多肥!”
苏铭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墨点晕开,像一滴浓重的血。
“那该怎么办?”
“让他立刻停止所有扩张计划!”林屿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不仅不能扩,甚至可以找个由头,比如原料不足、技术瓶颈,暂时减产,甚至停工半个月!把热度降下来!对外就宣称,之前的纸是偶然烧出来的,品质极不稳定。总之,要哭穷,要示弱!”
内心:“装死,是苟道的核心奥义之一。只要我死得够快,危险就追不上我。”
“其次,破财消灾。让赵德全提前考虑主动将两成干股送人。一份,通过赵春兰,也就是赵瑞的的姑妈,送给周康。名义嘛,就说是感谢周二爷对赵瑞在镇上求学的关照。另一份,想办法送到县衙那位孙师爷手上,名义一样,感谢大人对村里后辈的提携。”
“师父,”苏铭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峻,“送给周康?此人贪婪无度,心胸狭窄。我们送钱给他,岂不是与虎谋皮?他若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只会变本加厉,索取无度。”
“徒儿,你还是太年轻。”林屿笑了,“周文海那种人,自诩清流,重名声,讲规矩。你想让他为了咱们这点利益去跟镇上其他势力撕破脸,很难。除非你能给他带来远风险的收益。这是我们的选,但不能是唯一的选择。”
“可周康不同。他贪婪,没底线,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好控制。送钱给他,不是求他办事,是买一张‘虎皮’。让他觉得苏家村的造纸坊是他罩着的产业。以后再有不开眼的想伸手,他自己就会先跳出来咬人。这叫驱狼逐虎。我们送礼给周康,不是求他高抬贵手,而是把他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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