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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寻愁肠百结,自然不会去偷听他们讲话,只望着屏风怔怔地出神,却突然听见前面谢敬一阵剧咳,紧接着失态地高声喝止:“不行!要伤我夫人,不如让我死了!”
蒋神通争辩道:“宫主,救命要紧,这是唯一的法子,错失良机,后悔也来不及了!”
“什么法子?”
见她突然从后堂闯入,谢敬与蒋神通均是一惊。谢敬沉默不语,蒋神通也立刻低下头去,江风寻沉着脸道:“蒋堂主,你说来听听。”
“这……”
蒋神通不敢吱声,觑着谢敬的脸色,江风寻一步跨过去挡在谢敬面前:“我在问你话,你看他做什么?”
“夫人恕罪,这实在是……”
蒋神通左看右看,忽地一咬牙,一头磕了下去,闷头高声道:“属下有一计,可以解宫主性命之危,只是要委屈夫人受些苦痛。宫主珍爱夫人,不肯答允,但如今能救宫主的只有夫人,属下冒死斗胆进言,还请夫人三思!”
第58章
你怎么可以欺骗小美
谢敬低声喝止:“住口!”
他一动气便牵动胸口伤处,闷声咳个不住,一声声鼓点一样敲在江风寻的耐心上,她催促道:“别管他,你说你的。”
蒋神通也是豁出去了:“禀夫人,宫主内伤难愈,根源全在于‘潜龙掌’与本门内功‘连山出云功’相冲,阴寒之气不能被内力化去,反而时时侵扰五脏六腑。”
“属下听闻灵华宗有一门高深功法,名为《行藏经》,主旨在于洗练经脉,荡涤丹田,调伏内息,乃是当世第一疗伤秘法,便是身无武功的普通人为气功所伤,也能治好。”
江风寻立刻道:“既然有这样的神功,为什么不向灵华宗求救?”
蒋神通没想到她连这都不知道,一时只有苦笑,谢敬在她身后幽幽地说:“灵华宗与北烛宫宿怨深重,是敌非友,他们巴不得我早死,又怎么会救我?所以我说他这算盘打的都是无用功。”
无知者无畏,江风寻不信邪:“那也值得一试!我去求——”
“夫人且慢!”蒋神通顶着她身后谢敬要杀人的眼神,连忙劝阻,“夫人万万不可冲动,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灵华宗一向视咱们为邪魔外道,势不两立,即便夫人屈尊降贵,亲自求到灵华宗门前,他们也不会答应,说不定还要趁虚而入、反踩咱们一脚。再者宫主的安危关系本派存亡,救治之事实在不宜张扬,以免走漏消息、闹得内外不安。”
江风寻一听他说的有道理,不禁泄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蒋神通稍稍抬头,极尽小心地进言:“灵华宗虽然不肯对本派弟子施以援手,却因为受过皇家册封,一向肯给朝廷面子。属下听说一年前宣王世子坠马受伤,纪京名医看了都说摔断了脊柱,此生再难行走如常人,可宣王不肯就这么算了,辗转托关系将世子送到灵华宗,据说如今已能下地了。”
江风寻对朝廷的事更是一无所知,懵然看向谢敬:“夫君……有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朋友吗?”
“有是有,”谢敬面露为难,蒋神通便识趣地接过了话头,“宫主与当今圣上的兄弟宁王有过命的交情,咱们不缺人脉,这计谋最要紧的部分全在夫人身上。”
江风寻:“我?”
蒋神通笃定道:“宫主说夫人身负绝技,天生有过目不忘之能,倘若夫人愿意屈尊伪装成宁王的心上人,谎称被宫主的连山出云功所伤,由宁王送上灵华宗去求医。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了向朝廷卖好,顺便压咱们一头,一定会拿出看家本领为夫人疗伤。”
“夫人弱质纤纤,又不会武功,灵华宗绝不会提防您,届时夫人只要将《行藏经》默记下来,回来重新誊写,咱们宫主就得救了。”
江风寻听完默然不语,心下暗忖:“他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这不就是设法偷人家灵华宗的秘籍绝学吗?”
见她面上似有犹豫之色,蒋神通咬牙又推了一把:“属下冒死进言,只因天底下只有夫人有这样的超凡本领,此事除了您再无第二人能做成!这如何不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宫主福大命大,必不会折在那等鼠辈手中!”
“行了,”谢敬挥手驱赶他,不耐烦道:“你也说够了,下去吧。”
到最后他也没有松口退步、为了活命求她帮忙,反而令江风寻心中升起一股豪气——谢敬是她终身所托,人命关天,容不得瞻前顾后,便冒一回险又如何?
此举虽然有违江湖道义,毕竟没有损伤灵华宗弟子的性命,等日后谢敬伤势痊愈,让北烛宫多与灵华宗结善缘不就是了?
谢幽兰听到此处,不由得森然冷笑:“蒋神通倒是他座下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老东西一唱一和,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你真信了他那一套?”
江风寻轻轻叹出一口气:“说实话,那时我从来没想过他会骗我。”
谢敬对她很好,夫妻相敬如宾,虽说门派事务繁忙,他不能经常陪伴,却也没有冷落她或是移情他人。
正因为真切地爱过,所以深信不疑。再加上蒋神通的吹捧怂恿,以及谢敬表现出“绝不能让你替我受苦”的态度,江风寻自觉到了该回报他的时候。
而人在自以为是时,往往会无意甚至刻意忽略掉很多不合理的细节。
谢幽兰无声一哂。
谢敬真要那么爱江风寻的话,不久前长老们怎么会突然拎出个只比他小两岁的野种,扯着私生子的大旗造他的反?
“你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劲?”
“我在灵华宗结识了卫怀钧,他那时化名‘宁钧’,拜在玄项长老戴雁来座下。养伤期间,他每隔三日送柴米到后山,我便向他打听北烛宫和岳桓的事。”
江风寻在北烛宫中,接触的都是“自己人”,当然听不见谢敬不想让她听的话;到了灵华宗,谢敬也不怕她瞎打听,毕竟她已经相信了灵华宗是北烛宫的死对头,仇敌嘛,自然是怎么诋毁怎么说。
然而江风寻天真轻信,却不是真傻。她以前是没机会接触外界,一旦离开谢敬编织的金笼,听到截然不同的声音,她就开始慢慢地起了疑心。
她不愿相信这是谢敬和蒋神通为了谋夺《行藏经》而精心设下的骗局,一旦猜测成真,就意味着她梦幻般的生活都是建立在谎言上的纸房子,但她又不堪忍受怀疑煎熬的滋味,因此决定试探一下谢敬——
她默写《行藏经》时,想着稍加改易,记起少时曾在父亲书房读到的一部医书,索性将《行藏经》后半部分比着此书添添减减,凑成了一篇通顺文字,拿去交给谢敬。
数日后某个夜晚,她正在床上睡着,谢敬忽然暴怒地闯进室内,一把将她提起来掼到地上,破口大骂:“贱人,你竟敢害我!”
江风寻栽在冰凉的地上,头晕目眩,疼痛像罗网一样捆住了她的手脚,叫她动弹不得。
她心里一片白茫茫,难以形容是什么滋味,与此同时她意识到自己的躯壳已经顺畅地哭出了声,抽抽搭搭地问:“出什么事了……你干什么无缘无故发脾气…………”
谢敬冷眼睨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演戏,阴沉地道:“你拿了篇假经来糊弄我,还要问我为什么发脾气?”
“什么假经?”江风寻茫然痛哭,“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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