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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劈开了木块有多了不起,而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管在哪个世界,有些东西是相通的。比如一把斧头握在手里的重量,比如木头沿着纹理裂开时那种干脆利落的触感,比如完成一件小事之后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
他把劈好的木块码整齐,一块一块摞在墙根。右手做这些事已经很熟练了,左手虽然不能用,但夹住木块不让它倒下来还是可以的。他码得很仔细,每一块都对齐,边角朝外,像一个强迫症患者在整理书架。
客栈老板端着一碗面走出来,站在后门口看了他一眼。
“你当过兵?”
李青摇了摇头。
“那你劈柴怎么跟排兵布阵似的。”老板把面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吃吧,别码了,明天还要烧。”
李青走到桌前,端起碗。是一碗素面,清汤,几片青菜叶子,面上飘着一点油花。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吃,每一口都嚼很多下。不是因为他讲究,而是因为他饿了一整天,胃已经缩紧了,吃太快会难受。这也是师父教的——饿极了的时候,第一顿饭要慢,要让胃慢慢醒过来。
师父教过他很多事情。吃饭怎么吃,走路怎么走,睡觉的时候怎么呼吸,下雨天怎么判断云层厚度和雨停的时间。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当时觉得没什么用,现在才知道,每一件都有它的道理。
师父还教过他——不要欠人情。
“老板,柴劈完了,还有什么活?”
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头也没抬“明天再说。你住后院那间空房,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拿。”
李青走进后院那间房。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很小的铜镜,镜面已经乌了,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瘦,颧骨突出,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嘴角有一道干裂的血痕。左边的袖子上有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三天前受的伤,血早就干了,但袖子硬邦邦的。
他解开绷带,看了看左手。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但手指还是肿的,用力握拳的时候疼得钻心。他把绷带重新缠好,缠得比之前松了一点,让血液能流通。然后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亮块。远处传来某种虫子的叫声,一长一短,很有规律,像一个人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李青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他在想事情。
今天他看到了一座浮空山。山可以飞,人可以飞,剑可以变成一道光穿过人的身体。这些东西出了他过去十八年所有的认知。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力量是有规律的。师父说过,任何力量都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有来源,有运行的方式,有强弱的差别,有克制的法则。你现在不理解它,只是因为你还没找到那个规律。
殷无邪很强。但殷无邪的力量也是修炼来的。既然是修炼来的,就一定有路径。有路径,就一定能追上。
李青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把剑。
“我要找到这个世界的修炼之法。”他在心里说。
第二天早上,李青天没亮就起来了。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寅时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剑,再练一个时辰的吐纳。今天他没有练剑,左手动不了,右手拿着剑也没有意义。但他还是做了吐纳。
他盘腿坐在院子里,面朝东方,闭上眼睛,缓缓吸气、呼气。师父教他的吐纳法叫做“小周天”,气息从丹田起,经会阴,沿脊柱上行,过玉枕,到百会,然后经印堂、膻中,回丹田。一个周天大概需要半炷香的时间。他做了九个周天,感觉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息散了一些。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客栈老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馒头,一边嚼一边看着他。
“你练的是哪家的功夫?”
李青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练的功夫没有名字,是师父根据他身体的情况自己琢磨出来的,既不刚猛也不阴柔,没有什么特别的招式,就是一些最基本的力技巧和呼吸法门。
“没名字。”李青说。
老板“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他把馒头咽下去,说“今天你去街上帮我买点东西。我给你钱,你能把账算清楚就行。”
李青点了点头。
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一些铜板。他把铜板倒在柜台上,数了三十文出来,推给李青。
“买两斤盐,一斤醋,一斤酱油,再买一把葱。盐去王婆的杂货铺买,醋和酱油去李记酱园,葱在街头赵老头那里拿,他家的葱新鲜。剩下的钱,你自己留几文,算是今天的工钱。”
李青把三十文钱收好,问了一句“这些东西分别多少钱?你给我个数,我算算还剩多少。”
老板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他会这么问。一般人拿了钱就去了,谁会先问单价?
“盐一斤五文,醋一斤三文,酱油一斤四文,葱一文一把。一共是五加三加四加一,十三文。你花十三文,剩十七文,你自己留五文,回来给我十二文。”
李青在心里算了一遍,跟老板说的一样。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客栈。
镇子叫石碑镇,因为入口那块石碑而得名。李青昨晚进来的时候没仔细看,今天白天走在街上,才看清这个镇子的全貌。街道不宽,两边是各种店铺——铁匠铺、杂货铺、布庄、药铺、茶馆、酒楼、当铺、棺材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街上的人比昨晚多了很多,有挑担子卖菜的,有赶着驴车拉货的,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李青注意到一个细节——这里的每一个人,腰上都挂着东西。有的是剑,有的是刀,有的是短匕,有的是一个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铁牌。连那个卖菜的老太太,腰间都别着一根半尺长的铁签子,像一根加粗了的织毛衣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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