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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审判长并不经常笑。
作为高岭之花,那张脸上鲜少会出现特别暴露情绪的表情。
一贯的公正严明,总是于审判高庭之上看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但在程枥阳从桌上拿起那束花,转头对他挑眉之际,封莳泽的脸上出现了真实而明显的笑意。
“好吧,看得出来,审判长对自己的合作对象十分满意。”程枥阳低头摆弄着金盏花舒展的花瓣:“那么,我们要去登记了吗?”
封莳泽侧身后退一步,又在程枥阳迈步之际突兀地叫住了他:“程先生。”
“我想,您应该忘记了点东西。”
程枥阳转头,目露不解。
他并不认为什么都没有带来的自己会遗忘什么东西。
封莳泽低头,短促地遮掩了眼眸中的笑意,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漂亮精致的方形盒子。
在程枥阳质疑的目光中,他将盒子打开,丝绒绸缎的衬托中央,是一枚镶嵌着漂亮蓝色宝石的男士戒指。
“审判长还挺有仪式感。”程枥阳看着那枚戒指,似笑非笑:“但我的工作性质,可能不太能够允许我戴上这么一种有明显记忆性的饰品。”
封莳泽脸上的表情不变。
他固执地将盛着戒指的丝绒盒子递出,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想,以人类的礼仪而言,这是两个人在一起所必不可少的过程。”
“总归它是要给你的。”
封莳泽的动作、言语固执而坚定,让程枥阳琢磨不透。
他将戒指递到程枥阳面前,大有一副对方不收下,就绝不罢休的姿态。
程枥阳面上情绪复杂,看着那枚用明显用特殊工艺,人工制作的戒指,微微叹气:“我真是有一些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培养环境才能让珈蓝帝国的最高审判长拥有这样的性格。”
封莳泽将戒指盒抬高几公分,那颗清透的蓝色宝石随着位置的改变,在光影的折射下闪烁着炫目的火彩。
程枥阳深呼吸,将戒指从中取出:“好吧,那我就暂时替你保管一下。”
他的言外之意十分明显,两个人因为一场审判结果被迫匹配在一起,程枥阳打从心里就没想要这段关系持久。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风声过去,他的精神图景修复完全,剩下的一切都会被清楚干净。
包括暂时的向导哨兵结合登记。
不知是否是错觉,对面的那位审判长的表情短暂空白一瞬间。
等到程枥阳定睛再看时,又和方才一般无二了。
封莳泽点头:“我知道了。”
登记处的扩音仪器叫号声中断了他们的交流,程枥阳挑眉,将戒指推进左手无名指,意外地严丝合缝。
程枥阳眸子微颤,坦然地将手放下,抱着那束金盏花,和封莳泽一前一后离开了等待室。
他们之间的气氛在程枥阳的那一番话后变得沉默而微妙,恰到好处的距离,疏离的交流,没有表情的回应——使得为他们拍照登记的工作人员曾短暂怀疑过他们是否存在某一方强制的可能。
但帝国的匹配机构从来不会出错。
最不济,他们也不过是像那千万个因精神问题,迫不得已匹配并登记在一起的向导与哨兵。
一式两份的合法登记证明被交接到两个人手中,程枥阳短暂扫了一眼后,让工作人员为他扫描转化为数字,通过官方转发到私人通讯器中,随后,和封莳泽在登记处的门外分道扬镳。
没心没肺的首席哨兵将左手手指上的戒指取下来,随意穿在自己脖颈上的银链之中,使之成为了他项链配饰的其中之一。
他转头,对身后从离开等待室起就变得沉默寡言的向导挥手:“感谢您的配合,审判长大人。我就先回去了,有事联系,回见。”
不等身后人的回应,哨兵随手拦下一辆招客的星际车,关上门数秒之后,突然将车窗数字化解除,露出一张无辜的脸,眼眸狡黠,略带歉意:“那个,很抱歉,但能麻烦您替我代付一下车费么?我的通讯器不在身上,等我回去一定如数归还。”
最高审判长的眼眸沉沉,看得程枥阳后背发毛。
就在十分厚脸皮的程枥阳准备放弃之际,封莳泽伸出手,用通讯器扫描了星际车和驾驶员:“回见。”
“够意思!”程枥阳的眼睛弯成小月牙,懒洋洋的,看起来十分散漫。
他再度向封莳泽摆手,重新封上车窗,星际车很快消失在轨道之上。
“你知道的吧,我们不能急。”直到那辆车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封莳泽才低头,收起全部的笑容。
他低声喃喃自语,看着阳光下变成小小一点的影子:“总是有机会的,等到他愿意。”
那一束被捧起,又在登记完成后被主人遗忘的金盏花被最终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
封莳泽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行径,他们背道而驰。
程枥阳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星球房产并不多,只是一幢守卫相对严备的双层楼房,用于每年需在首都执行公开任务时暂居。
更多时候,他都像是飘摇的浮萍,穿梭在星际之中,处理那些别人不愿意的棘手任务。
但眼下,他的精神力不稳定,精神图景受到损伤,依照狱守庭的工作条例,他不能在精神力处于危险状态下继续执行任务。
偏偏和他进行匹配登记的向导是个不得不经年累月待在首都星的最高审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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