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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寒整个人裹在被褥里面,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无意间对上了祁鹤寻投来的目光,慌忙别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回望过去。
只见祁鹤寻眉峰一挑,指尖在剑鞘上轻叩:“一天一夜,你这小孩还挺能睡。”
见床上人没反应,又俯身凑近,凉飕飕补了句:“听到没,再睡你可就要被扎成刺猬了。”
季清寒乖巧地点了点头,眨眨眼,声音带着刚苏醒的虚弱:“这是哪儿?”
无人应答。
他这才注意到,那位为自己诊过脉的医师仍坐在床边,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愁绪。
季清寒心里一慌,众所周知,‘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自己难道是命不久矣?可对方明明才说过他无大碍啊……
他咽了咽口水,悄悄攥紧被角,换做孩童般天真的语调,问道:“仙人,你是不开心吗?”
季清寒感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自己头顶上揉了揉,抬头对上医师勉强挤出的笑容:“不必叫我仙人,唤我林芷便好。”
“这里是白河村,我们暂时在此落脚。”
见少年仍是懵懵懂懂,他又放慢语速补了句:“不用担心,你现在很安全,我们不是坏人。”
季清寒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的粗布棉被,豆大的油灯摇曳,把人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窗外隐约传来犬吠,这里确实不是什么仙门洞府。
季清寒有些失望,正想开口,忽见林芷神色一凝,转头望向窗边抱着手臂的祁鹤寻。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祁鹤寻几不可见地点头。
林芷收回目光,嗓音沉了下来:“又死人了。”
一月前,林芷下山历练,行至白河村,本是借住,却发现这村子很是蹊跷。每至日暮时分,村子便紧锁门窗,别说外出,连灯都不敢点上一盏。
他询问村民缘由,众人却各个讳莫如深,连提都不敢提,好不容易有人失口说了什么,那村民下一秒便“扑通”跪倒,将头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念叨着“山鬼大人莫怪,山鬼大人莫怪……”。
见状,林芷不好再问,只能暗中探查。没过两天,村里便出了事。
死者是个猎户,那天运气好猎到了些好东西,一时兴起多饮了几碗酒,等到日暮时分,家家户户落锁后,家里人才发现猎户没能及时归家。
翌日一早,村民们便上山找人,却发现猎户蜷缩在一棵枯树下,已然成了一具尸体。
猎户面上呈现出枯萎灰败的死气,双眼瞪得极大,瞳孔里满是恐惧,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尽是暗红色的纹路,螭蟠虬结。脖颈上两个极深的窟窿正冒着黑气,散发着甜腥味,却不见一滴血流出。
有胆小的已失声尖叫,猎户的家人更是瘫软在地。
“山鬼大人…收…收人了!”
随着村长一声凄厉的嚎叫,本就恐惧的村民们炸开了窝。
尖叫声、哭喊声混作一团,众人连滚带爬,朝着山下村子的方向逃窜。不消片刻,山上便只剩下了林芷和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林芷不信什么山鬼,他在暗红的纹路上感知到了极淡的鬼气,恐怕是有鬼修在白河村里作祟。只是这鬼气太淡,他一时间察觉不出对方的深浅,而这纹路似乎是某种封印。
他到底是个医修,不敢托大,第一时间便向宗门汇报了此事,当天便有人前来相助,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鬼修,竟然惊动了祁鹤寻。
身为青云宗元虚长老的开门弟子,祁鹤寻可所谓是当代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对付一个只敢在小村子害人的鬼修绰绰有余。
翌日,鬼修斩于祁鹤寻的剑下,祁鹤寻将鬼修的尸体带进了村子,村民们这才得知从来没有山鬼,有的只是一个修为不高的鬼修,只敢在夜里偷偷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祁鹤寻没急着离开,在村子上多住了几日,捡到了一个小泥巴人。
*
“又有人死了。”祁鹤寻重复了林芷的话,沉下了脸。
鬼修是他亲自动的手,他早已探查过,这附近除了这鬼修,再无妖魔鬼怪的痕迹,结果又出了事,这说出去,恐怕大家都要怀疑这年轻一辈第一人其实是个草包了。
“去看看。”他站直了身子,走到门口停下,转过身子指了指季清寒,“把他带上,别看丢了。”
季清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不要用剑挂我,我可以自己走。”
“算了,你先看着他。”祁鹤寻顿住脚步,撇眉扫了眼榻上恹恹的人,话锋一转,“让他把饭吃了再带过来。”
说罢拂袖而去,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药香。
季清寒跟在林芷身后匆匆赶到时,白布已经覆盖住了那具躯体,只在地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还是和之前一样?”
祁鹤寻的剑鞘轻轻挑起白布一角,还没露出什么便又放下:“手法与封印纹路相似,但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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